天西州的早晨，雪仍在下。
陈玖睁开眼时，贵客院里的清修香已经换过一轮。香气比夜里淡一些，仍往骨头缝里钻。她坐在榻上，指尖按了按心口。那里有一点热，是岳红绫留下的烈火之心。热意不大，却把昨夜被镜中幻象勾起的那股软意硬生生顶回去了。
系统提示很干脆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59%。】
【天西州恶意干扰中。】
【波动区间：57%至63%。】
陈玖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报数就报数，别搞得像我在过期。”
她起身走到镜前。
窗外雪光很白，落在镜面上，把她的脸照得过分清楚。镜中的自己仍是那张清冷脸，可唇上残留的绛紫比昨夜更深了一点，像从皮肤底透出来的底色。她盯着看了两息，忽然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小玉盒。
盒里是绛紫色唇彩。
原本只是备用口脂，她以前几乎不用。今天不一样。天西州的恶意压得人骨头发软，恶堕值虽还在59%上下晃，身体却比意识更先松懈。她本来只是想遮一遮那点怪异底色，指尖蘸到唇彩时，动作却慢了下来。
绛紫抹上唇瓣，颜色一下艳了。
她侧过脸，又补了一笔，把唇峰描得更清楚。描完后，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一下，唇线湿润，带着一点故意的勾人。那颜色衬得皮肤更白，也衬得眼神更冷，冷里偏偏多了三分说不清的浪。
“……挺好看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下一息，她又取出细笔，在眼尾描了一道极淡的青红。颜色不浓，却把眼尾拉长了，多出一丝懒散媚意。她低头整理衣领，指尖碰到锁骨，停了一停，把领口往下拽了半寸，露出一点弧线，又像没事人一样松手。
她甚至还把头发松松挽了一下，让几缕碎发贴在颊边。
镜中的人看上去仍是陈玖，可多了一点说不清的风情。那风情不烈，却很会钻空子，像故意让人多看两眼。陈玖盯着自己，忽然低笑一声，笑意发虚。
“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。”
袖中赤色剑穗忽然发烫。
陈玖指尖一颤，猛地回神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行，挺会演。”
“够了。”
她低声道，“再多就真像卖艺的了。”
门外传来轻叩。
“青瑶前辈，裴长老请您前往照心殿。”
陈玖应了一声，推门出去。
裴照夜立在廊下，金丹圆满的气息温润如玉。他看见陈玖时，目光在她唇色和眼尾停了一瞬，笑意更深。
“前辈今日风姿更盛。”
陈玖懒懒看他一眼。
“看够了？看够了带路。我时间很贵。”
裴照夜笑着侧身。
“请。”
路上有几个弟子带着伴修经过。有人偷偷看陈玖的唇，看她眼尾那点青红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。一个女弟子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，像在比较。陈玖装作没看见，心里却骂了一句。
这地方连审美都腌入味了。
照心殿比无垢殿小，中央立着一面一人高的寒玉镜。镜面幽蓝，边缘刻满细密阵纹。沈绛霜端坐主位，白衣胜雪，神情端庄，眼神却慢半拍，像被寒气封住。裴照夜走到她身侧坐下，指尖看似随意地搭上她袖口内侧。沈绛霜脸颊微红，呼吸轻了一下，声音仍旧平稳。
“青瑶道友，照心镜可验心境。若镜中无垢，玉髓之议便好说。”
陈玖走到镜前，袖手而立。
“验吧。别整半天，我还赶着睡觉。”
裴照夜抬手一点。寒玉镜亮起。
镜中先是陈玖此刻的模样：白衣、绛唇、青红眼尾。下一息，画面扭曲，白衣褪成紫衣，领口大开，唇色浓得发艳，眼尾青红如妖。那是无始山谷失控后的她。
镜中紫衣陈玖朝她笑。
“承认吧。”
声音软得发腻。
“你其实挺喜欢这样。”
陈玖太阳穴一跳。恶堕值被天西州恶意猛地往上推。身体里有一股热意往下腹窜，腿心发软，呼吸乱了半拍。她下意识想后退，镜中的自己却贴得更近，伸手隔着镜面去碰她的唇。
“擦掉多可惜。”
“他们都爱看。”
“沉下去，多轻松。”
殿中清修香忽然浓了一分。沈绛霜端坐不动，裴照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像在等她露馅。陈玖能感觉到镜中幻象不只是在吓人，还在顺着她今早化妆时那点舍不得往里钻。那点舍不得很小，却真实。真实就危险。
赤色剑穗猛地一烫。
烈火之心从心口炸开一线清明。陈玖咬住舌尖，血腥味让她眼神重新冷下来。她抬手，指尖敲了敲镜面，笑得又轻又损。
“就这？”
镜中紫衣人动作一滞。
陈玖歪头，语气满是雌小鬼式的嘲讽。
“失控那会儿我都比你这破镜子会打扮。唇彩这么厚，眼线这么脏，还敢出来吓人？裴长老，你们这镜子是不是该回炉重造？照出来的货色，连我自己都看不上。”
殿中死寂一瞬。
裴照夜眼底冷光一闪，随即又笑。
“前辈心志坚定，可喜可贺。”
镜面出现细小裂纹，紫衣幻象碎成光点。沈绛霜缓缓开口，声音仍旧平。
“道友既过照心，三日后清修大典，可再议玉髓。”
陈玖转身就走。
“行，到时候见。”
回到贵客院，她关上门，在镜前站了很久。最后，她抬手抹掉半边绛紫唇彩，留下淡淡一层。指尖停在唇角，停了两息，才收进袖中。
系统提示落下。
【寒玉照心镜试探已破。】
【烈火之心生效。】
【当前恶堕值：60%。】
陈玖看着自己的指尖，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天西州，挺会玩。”
窗外雪光很白。她把赤色剑穗贴在心口，闭了闭眼。
“岳红绫，再撑我两天。”
“等我摸清玉心，就把这破宗门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