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它站在陈玖面前,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吸中散发出的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花香的气息。那股气息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甜意的、让人燥热的味道——变成了一种冷冽的、带着某种锐利感的香气,像一把被埋在雪地里多年的刀,表面冰冷,内里锋利。
陈玖的手臂抬了起来。动作很慢,很柔软,像一个正在跳舞的人在舒展肢体。她的手臂绕过山烈粗壮的脖颈,五根手指轻轻地、柔柔地搭在它的后颈上。她的手很白,和山烈墨绿色的皮肤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——一只白玉一样的手,搭在一段覆盖着粗糙鳞片的脖颈上,像是白玉和顽石的相遇。
山烈僵住了,恐惧已经开始在它心底蔓延。它感受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。那股力量温柔而深沉,像是表面平静的深海,下面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。
它不敢动——它的直觉告诉它,只要它动一下,那只手就会像捏碎一颗鸡蛋一样捏碎它的颈椎。
但陈玖没有捏下去。她的手缓缓滑过山烈的后颈,沿着它的肩膀,滑到它粗壮的手臂上。她的手指在山烈的手臂上轻轻划过,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器物。
动作很轻,很柔,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,带着一种近乎爱怜的温柔。
但她的手指划过的地方,山烈墨绿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。
没有声音。没有预兆。就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刀刃划过,皮肤在接触的瞬间无声地裂开,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层。血从裂缝中渗出来,先是细密的血珠,然后汇成一股细细的血流,顺着山烈的手臂往下淌,滴落在泥地上。
山烈的身体猛地一颤。它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莫名其妙的伤口,又抬头看着陈玖——她的眼睛依然没有聚焦,嘴唇依然带着那抹绛紫色的笑意,手指依然在轻柔地游走。她看起来不像是在伤害它,更像是在抚摸一件艺术品,只是那件艺术品会在她的抚摸下碎裂。
她的手指继续往下。滑过山烈的手腕,手背,指缝。每经过一处,山烈的皮肤上就多一道血痕。那些血痕交织在一起,像是一幅用鲜血绘制的诡异图案,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它的双臂。
大殿中响起了山精们惊慌的叫声。那些绿皮四处乱窜,有的试图逃跑,有的试图冲上来救族长,但陈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无形威压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它们面前,没有一个能靠近三步之内。
山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。它试图挣脱陈玖的怀抱,但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锁着它的后颈,每一次挣扎都在脖子上留下新的伤口。它想喊,想下令,但陈玖的身体压了过来。
她把整个身子贴在了山烈的胸前。
柔软与死亡的窒息感同时涌来。山烈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,那是一种让人想要沉溺的触感——但它感受不到任何愉悦。它只感受到一种从骨髓深处升起的寒意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正在缠绕它的心脏,越缠越紧,紧到它几乎无法呼吸。
陈玖的脸贴近了山烈的脖颈。她的嘴唇轻轻碰触到山烈颈间的皮肤——那里是山精身体上少数没有鳞片覆盖的地方,皮肤粗糙而滚烫,带着它的体温和汗水。她的嘴唇很凉,像是一片被夜露打湿的花瓣贴在一面被太阳晒透的墙壁上。
山烈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。它能感受到她的呼吸——很轻,很均匀,带着那种冷冽的香气。它不知道她要做什么,但那种未知的恐惧比任何已知的威胁都更可怕。它的心跳快得像擂鼓,血液在血管中奔涌,它甚至能听到自己动脉搏动的声音。
然后它感受到了她的舌头。
温热的,柔软的,带着一点湿润的触感,轻轻滑过它颈间的皮肤。她的舌尖卷了一下,像是猫在舔舐牛奶,又像是在品尝什么——不是情欲的挑逗,是捕食者在品尝猎物前的试探,是一种冷血的、耐心的、不急于下口的从容。
山烈的呼吸猛地停住了。
它要推开她。它要动用一切力量挣脱这个疯女人的怀抱。但它的身体还没来得及反应,一阵剧痛就从脖颈处炸开了。
陈玖的犬齿刺进了它的颈间。
那不是普通的咬——她的牙齿像是两柄细小的刀片,轻易地穿过了它粗糙的皮肤和坚韧的肌肉,精准地刺破了它颈侧的大动脉。
山烈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正从那个伤口中被吸出来,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陈玖的口腔中涌出,像是一个漩涡,要把它的生命力全部抽走。
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了陈玖。
陈玖被推出去几步,身体摇晃了一下,然后站稳了。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——那是山烈的血。她伸出舌尖,轻轻舔了一下嘴角的血迹,动作缓慢而从容,像是在品尝一道美味的佳肴。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、带着几分满足的笑容。
那颗暗红色的血液在她的唇间化开,和绛紫色的唇彩混合在一起,在昏暗的殿内泛出一种妖异的光泽。
山烈捂着脖子,感受着指缝间涌出的温热液体,暗红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恐惧——那种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,是对未知的恐惧。它看着眼前的陈玖——那个它以为已经被妙妙花粉彻底控制住的化神女修——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
它可能放出了一个不该放出来的东西。
大殿上方,那股来自天南州的恶意越来越浓了,像一锅正在烧开的水,随时可能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