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些山精。它们挤成一团,墨绿色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,獠牙打颤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有几个已经跪了下来,双手抱头,连求饶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它们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,恐惧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,有几个甚至直接瘫软在地,身下洇开一滩液体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臊的气味。
它们刚才亲眼看着自己的族长被这个女人吸干了血,现在这个女人站在它们面前,它们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,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引来她的注意。
她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。舌尖滑过唇瓣时,她才意识到唇上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绛紫色。不是之前那种浓烈的妖她经常抹的唇彩,更像是一层从皮肤下透出来的底色,再也洗不掉了。
那抹绛紫在她唇上若隐若现,让她清冷的唇形多了一丝妖冶。她皱了皱眉,但没有深想,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裙。素白长裙还是那条素白长裙,但布料比之前薄了,贴在身上的时候隐隐约约勾勒出身形的轮廓。
肩颈的线条,腰身的弧度,都在薄薄的布料下透出一个模糊的影子。胸前那抹若隐若现的起伏也在布料下透出柔和的线条,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。
她扯了扯裙摆,布料轻得像一片云,松开手又贴了回去,顺着身形垂落下来。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——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扎了根,正在慢慢生长,连带着她的气质和气息都在悄然改变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不再管这些细节,把目光投向那些山精。
“跑啊。”她说。声音不大,语气也不重,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味道。但没有一只敢动。它们只是抖得更厉害了,有几个甚至把头埋进了地面,不敢再看她一眼。
整个大殿里只有山精牙齿打颤的声音和她平静的呼吸声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那些山精的恐惧像实质一样弥漫在空气中,带着一股酸臭的味道。
陈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准了那些山精。
“摄魂手。”一股无形的吸力从她掌心扩散开来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把那些山精全部笼罩其中。
它们的身体在同一瞬间僵住了——从灵魂层面被冻结的那种僵,连呼吸都停止了,连心跳都仿佛停滞了。它们的眼睛全部变成了灰白色,瞳孔消失,像两颗煮熟的鱼眼,浑浊而无神,空洞得让人看了心底发寒。
那种僵不是被灵力压制,是更彻底的、从根源上的冻结,像是有一只手直接伸进了它们的灵魂深处,一把攥住了最核心的东西,把它们的意识全部掐灭在了源头。它们还站着,但已经不能算是活物了,更像是一具具被抽空了的壳,徒具其形,连血液都仿佛停止了流动。
乳白色的物质从它们的天灵盖涌出,像流动的牛奶一样,在空气中汇聚成一股细流,朝陈玖掌心飘来。那物质在她掌心上空旋转、压缩,从雾气变成液体,又从液体变成固体,最后凝聚成一颗龙眼大小的白色丹丸,泛着柔和的光泽,散发出一股生命本身的味道——原始、精纯、闻起来像是把活物的精气神全部浓缩在了一起。
那股味道钻进鼻腔的时候,陈玖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微微躁动了一下,像是在渴望更多,像是身体本能地知道这东西对她有好处。
陈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丹丸,又看了一眼那些气息死绝的山精,轻轻一笑。
“倒是便宜了你们这些混蛋。”她把丹丸送入口中。丹丸入口即化,一股温热而精纯的能量顺着喉咙滑入体内,在她经脉中扩散开来,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流过干涸的河床。
那股能量最后沉入丹田,被她的灵力吸收同化。灵力没有明显增长,但精神好了不少,刚才的疲惫和模糊感消散了一些,连视野都清晰了几分,脑子也清醒了许多。
她没再看那些山精,目光越过它们,落在墙根处的女修们身上。
那几个女修趴在沙地上,有的昏了过去,有的还在低声呻吟。衣物破烂不堪,露出的皮肤上布满青紫的掐痕和咬痕,头发散乱地铺在沙地上,像一堆被遗弃的破布。
最让她在意的是那个元婴女修——她趴在最靠近的位置,脸侧着贴在沙地上,半张脸露在外面。那张脸上布满了血色的泪痕,两行暗红色的液体从眼角流下来,在脸上干涸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的血花,触目惊心。
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,但那种颤抖已经不像是人的颤抖了,更像是一具还残留着神经反射的躯体在无意识地抽动。
她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发不出声音,只有气流从喉咙里漏出来的嘶嘶声,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小兽,连悲鸣都发不出来。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无意识地抓挠着,指甲里嵌满了沙土,指尖已经磨破了皮,在沙地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指痕。
陈玖看着她,沉默了片刻,然后在脑海中喊了一声。
【系统。】
没有回应。
【狗系统,别装死。】
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响了起来:
【……在。】
【你之前干的好事我回头再跟你算账。】陈玖的语气很平淡,但系统听得出来那下面压着什么。【现在先说,这些女修还有没有救?】
【有救。宿主运行清风飞升术,将清风灵气渡入她们体内即可。】
【清风灵气能驱散妙妙花粉的药力?】
【能。清风飞升术引动的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清气,对一切异力都有驱散作用。妙妙花粉虽药力霸道,但本质属阴邪,遇清气自会瓦解。】
陈玖没有再说话。她低头看着那个元婴女修脸上干涸的血泪痕迹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,记忆也断断续续的,有些片段像碎掉的镜子一样拼不起来。但她知道这些女修和她一样,都是被这片天地的恶意吞进来的人。
她们不该死在这里,更不该以这种方式烂在这里。她看着那张沾满血泪的脸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走掉。如果连她都不管她们,那这些女修就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,只能在这座阴暗的大殿里慢慢腐烂,变成和那些山精一样的东西,被人遗忘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迈开脚步,朝那个元婴女修走了过去。脚下的沙土在她踩过时发出细微的声响,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她走到那女修面前蹲了下来,伸手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发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