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玖站在碎石滩上，看着前方那几十双泛黄的小眼睛，没有急着动手。
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触发系统的这类反馈是什么时候了。自从宗主变得正经、清远老登下线之后，那些该响的不该响的功能就像失业了一样，好久没有动静了。现在她的脑海里突然弹出提示，倒让她觉得有些意外。
她粗略地感应了一下这些绿皮的灵力波动。不高。最高的不过筑基中期的水平，大多数在练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晃荡。身上的灵力流动方式很粗糙，不是人类修士那种沿着经脉走的，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像血液一样在体内自然流淌的方式——没有经过任何功法打磨，纯粹靠本能或者环境中逸散的灵气滋养出来的野路子。
化神打筑基。陈玖在心里飞快地换算了一下。跨了两个大境界还有一个富余，就算对方人多势众，就算它们有什么压箱底的秘术，这个差距也不是靠数量和蛮力能填平的。
优势在我。
她放下心来，这才有余裕细细打量这些绿皮的长相。
两米半左右的身高，肩膀宽得像门板，站在那里像一堵一堵的肉墙。皮肤墨绿，粗糙得像老树皮，在落日余晖中泛着一层油亮的光泽。面部特征很突出——下颚前伸，两根獠牙从嘴角支棱出来，和野猪有些相似又不完全相同。身上披着乱七八糟的甲片，有的像是兽骨磨的，有的像是从什么法器上拆下来的碎片，用藤蔓和粗麻绳胡乱绑在身上。手里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——生锈的大砍刀、镶着铁钉的木棒、粗糙的石斧，甚至有两只手里握着的就是一根粗树枝，连皮都没剥干净。
陈玖的目光在它们身上转了一圈，尤其是在某些特定部位停了一下。高大的身材，强大的本钱——她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：这要是放在前世某些特定类型的本子里，光凭这个身材比例，就能直接当主角出道了。那些本子里的兽人大只佬，大概就是这个模样的。
不过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。
她收回思绪，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这群绿皮身上。她没有立刻动手——以化神初期的修为对付一群最高不过筑基的小怪，控心法就像一个大人在按一个三岁小孩的肩膀，根本不费什么力气。但她在考虑另一个问题。
她需要一个向导。
无始山谷这么大，无始玄树虽然就在山谷中央，但具体怎么接近、附近有没有禁制或者守护兽、木材的采伐有没有什么讲究——这些信息她一概不知道。如果能把这几只绿皮控制住，让它们带路，不仅能省去自己探路的麻烦，还能顺便了解一下这片山谷的情况。至于落脚点——如果这些绿皮有巢穴，那更好。在别人的地盘上落脚，好过自己在荒郊野地里扎帐篷。
主意定了。陈玖粉嫩的舌尖在绛紫色嘴唇上轻轻滑过，然后她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准了前方那群绿皮的方向，嘴唇微动，无声地念了几个音节。
控心法发动。
灵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她眉心涌出，瞬间笼罩了前方数十只绿皮的识海。那些绿皮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全部僵住了——前一秒还在龇牙咧嘴地低吼，后一秒就像被同时拔掉了电源，动作齐齐定格。泛黄的小眼中凶光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茫然，像是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一瞬。
陈玖的灵识如同入无人之境，在它们的识海中轻松地翻检了一遍。
山精一族。
她从那些凌乱而粗糙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：这群绿皮自称山精，世代生活在无始山谷中。它们的祖先不知多少代以前误食了无始玄树的果实，身体发生了变异——体型变大，皮肤变绿，灵智虽然没有显着提升，但肉体强度远超普通妖族。
无始玄树散发的灵力长年累月地滋养着它们的族群，让它们的修炼变得极其简单——不需要功法，不需要打坐，只要生活在玄树的树荫下，身体就会自动吸收空气中逸散的灵力。这也是为什么这群绿皮的灵力流动方式如此粗糙——它们根本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，纯粹是被动的灵力灌输。
陈玖继续深入翻检。
有意思的信息开始浮现了。
这群山精的巢穴在无始玄树的根部附近。玄树的根系庞大得惊人，在地表之下形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网络，有些粗大的根系甚至露出了地面，形成了天然的洞穴和廊道。山精们就住在那些根系洞穴中，利用玄树的灵气作为天然的屏障和保护。巢穴中最强的个体是它们的首领——山精族长，修为大约在金丹圆满，距离元婴只有一线之隔。此外还有几个金丹中期的长老级别的个体，负责管理不同区域的族人。
但真正让陈玖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。
巢穴里囚禁着许多女修，其中一名女修实力高达元婴中期。据说是几年前前独自来无始山谷采集某种稀有材料的散修，被山精们用特殊手段制住了，现在估计已经是无数个山精的妈妈了。
那种手段——陈玖在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——似乎和天裂的气息有某种关联。山精一族在近百年中受到了某种，让它们对女修有了特殊的压制能力。具体原理她没看太明白，但效果很直观：一名元婴中期的女修，被一群最高不过金丹圆满的山精活捉了。这说明那种压制手段确实有独到之处。
陈玖收回灵识，沉默了几息。
一群被天裂祝福过的山精。最高修为不过金丹圆满。有特殊手段可以压制女修——甚至能活捉元婴中期。如果换一个普通的化神初期修士来，可能还会掂量一下这些绿皮到底有什么底牌，值不值得冒这个险。
但陈玖是有挂的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放松了全身的灵力防御。化神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，全部收敛到丹田深处，外表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、毫无威胁的筑基女修没有任何区别。她低下头，双手垂在身侧，肩膀微微内收，做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姿态。
控心法的指令已经通过灵识链接无声地传递了出去。
那些绿皮眼中的空洞缓缓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聚焦的、带着猎物气息的兴奋光芒。它们看着陈玖，嘴里发出低沉的、满意的咕噜声，像是在品味一顿即将到嘴的美餐。
其中最大的一只——大约有两米六高，獠牙比同类长出一截，脸上横着一道旧疤—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陈玖面前。它低头打量了她一眼，那双泛黄的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的神色。然后它伸出手，一把抓住了陈玖的手臂。
力道倒是不轻不重，粗糙的指节箍在陈玖白皙的手腕上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陈玖的身体配合着那股力道微微踉跄了一步，看起来像是被拽得站不稳的样子。她低着头，没有挣扎，没有反抗，表现得像一个认命了的俘虏，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浅又急，像是害怕到了极点。
那只绿皮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。在旁人听来只是一声毫无意义的吼叫，但陈玖通过控心法的残余链接，清楚地接收到了其中的含义：
带回去。献给首领。
其他绿皮跟着发出一阵兴奋的呼噜声和低吼，像是在回应。有几只甚至用武器在盾牌上敲打了几下，发出沉闷的咚咚声，在狭长的山谷中回荡。然后它们转过身，簇拥着陈玖，沿着山谷中一条隐蔽的小径向深处走去。
那条小径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和垂落的藤蔓后面，入口极窄，如果不是有人带路，从天上飞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还有路。小径两侧的石壁上长满了厚厚的苔藓，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越往里走，树木越密，头顶的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，只有零星几缕昏黄的夕阳光线从叶缝中漏下来。
陈玖被它们夹在中间，低着头，步履蹒跚地跟着走。看起来顺从而无害，像一只被狼群围住的小兽。
没有人注意到她低垂的眼帘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直捣黄龙，可比自己一个人慢慢摸过去省事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