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已经把陈小玖的设计图纸完整地印在了她的脑海里——每一个部件的尺寸、每一条纹路的走向、每一种材料需要淬炼到什么程度，清清楚楚，像一本摊开在眼前的说明书。她闭着眼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然后睁开眼睛，得出一个结论：主材料都得现找。
她没有回正堂，直接去了柳如烟住的小院。
柳如烟正坐在檐下，手里拿着一块绒布，在擦拭一柄长剑。剑身已经擦得很亮了，但她还在擦，像是手停下来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安颜坐在她旁边的竹椅上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，偶尔抬眼看看她，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陈玖在院门口停了一下。
安颜先看到了她，抬了抬眼：“小峰主来了？”
“安前辈别取笑我了。”陈玖走进去，在石凳上坐下来。“我峰主之位已经交出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让那个傻大个当峰主，你倒是舍得。”安颜喝了一口茶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松弛。“不过那个孩子不错，老实，踏实，比当年清远强。”
她提到清远名字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无关的人。
柳如烟抬起头，看了陈玖一眼：“有事？”
陈玖点了点头：“我要出一趟远门。搜集材料，炼制身外化身。”
她把秘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——没说太多细节，只说谢春风发现了一个大乘期秘境，准入条件特殊，她需要炼制一个分身才能进去。柳如烟听完，沉默了几息，然后问了一句，声音不大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“明天。”
柳如烟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，继续擦剑。擦了两下，又停下来，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的脸，还是没有说话。
安颜在旁边看了她一眼，替她把话说了：“如烟是担心你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陈玖说。她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小的琉璃灯，放在石桌上。灯身只有半个巴掌大，通体透明，灯芯处跳跃着一簇淡青色的火焰——那是她的一缕本命魂火。
“这是我的命魂灯。”陈玖说。“灯在人在。如果灯灭了，那就是我出事了。只要灯还亮着，就说明我还活着。”
她把灯往柳如烟面前推了推。
“灯我留在落玉峰。你替我看好它。”
柳如烟的目光落在那盏琉璃灯上。淡青色的火焰在灯罩中轻轻跳动着，安静，平稳，像一颗安睡的心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伸手，小心地把灯捧起来，放在自己身旁的窗台上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陈玖站起来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我会用传讯符和你们联系的。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。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，还是没有多说什么。但她的手没有再拿起那柄剑——她只是坐在那里，安静地守着窗台上那盏灯。
安颜端着茶杯，看着陈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这孩子，比你当年还能跑。”
柳如烟没有回答。
回到正堂后，陈玖关上门，在脑海里调出系统的材料清单，仔细看了一遍。
【身外化身·陈小玖炼制材料清单】
【主材料三项：】
【一、混沌之心：产于天南州北端靠近天中州交界处的混沌异兽体内。此兽通体纯黑，形似无角幼鹿，天生心脉极为强大，其心脏是炼制化身核心的最佳载体。注：混沌异兽成年者修为约为元婴圆满至化神初期，群居，领地意识极强。】
【二、寒山碧云玉：产于天西州碧云宗旧址地下的寒山矿脉。此玉常年受寒铁地气浸润，质地温润而坚韧，是炼制化身骨骼关节的顶级材料。。】
【三、无始玄木：产于天南州中心区域的无始玄树。此树高逾百丈，树龄越古老，木材中蕴含的灵性越纯粹。注：无始玄树是上古遗种，现存数量极少，已知最近的一株位于春风宗以西三千里外的玄木林深处。】
陈玖看完清单，沉默了几息。
三项主材料，没有一项是好拿的。
混沌之心在天南州北端——靠近天中州交界的地方。那里已经是春风宗势力范围的边缘地带，再往北就是天中州的沦陷区域。混沌异兽她听过这个名字，但从未见过实物。
寒山碧云玉在天西州。碧云宗——她在纪灵口中听到过这个宗门的名字。三年前，碧云宗宗主死在自己床榻上，被亲传弟子联手炼成炉鼎，事后那个弟子继任宗主之位，无人追究。整个天西州的高层都已经被邪道功法洗过一遍了。要去那种地方挖矿，风险和去天中州差不了多少。
唯一相对安全的是无始玄木——就在天南州中心区域，春风宗以西三千里。虽然也在宗门势力范围之外，但至少还在天南州境内，不像天西州和天中州那样已经完全失控。
陈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路线。
无始玄木最顺路。先去西边把玄木拿到手，然后一路向北，到天南州北端猎取混沌之心。天西州的寒山碧云玉最远，也最危险，放到最后。如果前面的行程顺利，留出足够的时间，再去天西州碰碰运气。
她算了一下路程——即使有飞行法器，这三趟跑下来，至少也需要一个半月。再加上炼制分身需要的时间，三个月其实很紧。
不能再拖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玖去了宗主峰。
谢春风在主殿后面的静室里见的她。听完陈玖的来意后，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沉默了一会儿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天西州和天中州交界的地方，现在已经不是太平地界了。”谢春风的语气不算重，但话里带着分量。“你虽然已经是化神初期，但外面不是宗门之内——有些东西，不是修为了就能应付的。”
陈玖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。但时间不够了，如果每个地方都带一批人过去，光是赶路就要耗掉大半时间。我一个人反而灵活。”
谢春风看了她一会儿，没有再劝。他转身，从静室角落的木架上取下一枚巴掌大的梭形法器，递给陈玖。
那是一枚通体银灰色的飞梭，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阵纹，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入手很轻，但在灵力注入的瞬间，陈玖感觉到梭身内部有一股极其精纯的灵力在流动——那是炼虚境修士亲手炼制的法器特有的质感。
“这枚飞梭跟了我很多年，品阶不低，全速飞行时化神期内追不上你。”谢春风说。“上面的防御禁制能挡化神中期全力一击。用完记得还我。”
陈玖接过飞梭，入手微凉，沉甸甸的。她没有推辞，收进了袖中。
“多谢谢前辈。”
谢春风摆了摆手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陈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谢春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语气还是那么平淡，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：
“活着回来。”
陈玖没有回头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外走。
回到落玉峰已经是中午了。陈玖收拾好行囊，刚走出正堂，就看到陈大牛站在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卷《阵法基础图解》，脸色绷得很紧。
“师父——弟子想跟您一起去。”
陈玖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去了，谁来管落玉峰？”
“弟子——”陈大牛张了张嘴，又说不出话来。他知道陈玖说得对，他刚接任峰主没几天，峰内的事务还没完全上手，这时候跟着跑出去，落玉峰就没人管了。但他还是不想让陈玖一个人走。
陈玖看着他那副想说又说不出的样子，语气放轻了一些：“你好好守着落玉峰，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。”
陈大牛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最后低下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……弟子知道了。”
陈玖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：“那本阵法书，有空多看看。等我回来，要考你。”
陈大牛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
陈玖没有再停留。她走出落玉峰的山门，在山路的第一个拐角处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落玉峰的山景在午后的阳光下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——桃林、药圃、错落的院落，还有远处安颜小院的屋檐一角。她看到柳如烟站在那棵桃树下，远远地看着她，身边窗台上的琉璃灯在阳光中闪烁着一星淡青色的光。
陈玖收回目光，祭出飞梭。
银灰色的梭身在空中展开，化作一艘丈余长的飞舟。她一步跨上去，灵力注入脚下的阵纹。飞梭微微一震，然后平稳地升高，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，朝着西边飞去。
风声灌进耳中，带着高空特有的凛冽和干爽。落玉峰在她的视野中越来越小，最终融入了春风宗群山的苍翠之中。
陈玖站在飞梭上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中那枚安静躺着的无始玄木的地图。然后她抬起头，看向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