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玖回到落玉峰的时候，月亮已经升到中天了。
正堂里的灯还亮着。陈大牛坐在桌边，面前摊着那本《阵法基础图解》，手里捏着一支笔，正在纸上写写画画。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来：师父，您回来了。
陈玖嗯了一声，在主位上坐下来，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，喝了一口，没说话。
陈大牛看了她一眼，感觉她的表情有点微妙——不是不高兴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的表情。他没敢多问，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阵法书。
陈玖坐在那里，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——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茶杯，又看了看自己胸前。
36D。
她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坐着的时候膝盖几乎和桌面齐平——一米七二的身高在女修中算高的了，尤其是在春风宗，大多数女修的身材都偏向娇小玲珑。
她把茶杯放下，在心里默默地把自己和谢春风念的那几条标准对比了一下：
身高四尺八寸以下——她一米七二，折合五尺七寸，超了将近一尺。
面容稚嫩——她这张脸虽说谈不上老成，但和两个字绝对不沾边。穿越前是成年人，穿越后顶着这副清冷御姐的皮囊过了这么久，早就和两个字绝缘了。
言语刻薄、挑衅年长者——这个她倒是擅长。但问题是，光有嘴不行，硬件条件不达标，她连秘境的门都摸不到。
陈玖靠在椅背上，望着房梁叹了一口气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让陈大牛把落玉峰上所有弟子叫到正堂来。
人陆续到了。白素素和墨悠然并肩走进来，在左侧坐下。林翩翩抱着陈曦来了，把孩子放在一旁的摇篮里。柳赤站在门口，靠着门框打了个哈欠。
安小玲还没到。
陈玖等了一会儿，皱了皱眉：大牛，安小玲呢？
弟子让人去叫了，应该快到了。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——不紧不慢的，很有节奏。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，整了整衣领，迈步跨过门槛，朝陈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峰主，弟子来迟了，请峰主恕罪。
陈玖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门口站着的人确实是安小玲。但此安小玲和彼安小玲之间，差了不止一点意思。
安小玲穿着一件干净的浅蓝色法袍，衣领整整齐齐，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带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一根木簪固定在脑后。她站在那里，背挺得很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，姿态端庄得像是从礼仪课本上拓下来的。
她的身高——陈玖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地估量了一下——至少有一米六了。比印象中窜高了一大截。五官也长开了，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圆润，轮廓变得更加清晰，带上了一种介于少女和成人之间的棱角。
十九岁。确实到了该长开的年纪了。
但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安小玲刚才进门的时候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喊着峰主我来了，没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，没有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今天有没有好吃的。
她规规矩矩地走进来，规规矩矩地行了礼，规规矩矩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来。
坐下来之后，她还顺手把衣摆理了理。
陈玖的内心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。
这不是她的安小玲！
那个蹲在药圃里和柳赤拌嘴、吃饭的时候能扒拉两大碗、笑起来没心没肺、被叫做雌小鬼会得意地哼哼的小丫头片子——去哪里了？眼前这个举止端庄、仪态得体、说话都带着敬语的大姑娘是谁？
……小玲。陈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。你最近，是不是有什么变化？
安小玲抬起头，目光平静而温和：峰主是说弟子最近在修习礼仪课的事吗？弟子觉得，自己年纪也不小了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毛毛躁躁的。正好白师姐出关了，弟子就请白师姐指点了一些待人接物的规矩。
她说着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白素素的方向，笑了一下——那个笑容也是得体的、温和的，没有半点以前那种得意洋洋的狡黠。
白素素点了点头：小玲确实用心，学得很快。
陈玖的内心在滴血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把那个贪吃爱闹的安小玲召回来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人家往好了变，她总不能说你给我变回去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。
白素素——一米六八，端庄大气，曾经的皇帝，和二字没有任何关系。
墨悠然——一米六五，温婉沉静，和雌小鬼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林翩翩——一米六二，抱着孩子的母亲，气质温润，不合适。
柳赤——一米八几的憨大个，站在门口像一堵墙。不用考虑。
陈大牛——一米七五，五大三粗的男人。跳过。
陈玖把目光收回来，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。
整个落玉峰上上下下，居然找不出一个符合条件的。
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其他峰借人的时候，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。
【宿主。】
陈玖愣了一下：【干嘛？】
【本系统建议宿主亲自参与本次秘境试炼。】
陈玖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。
【我？】她在心里指着自己。【你是不是对我的身材有什么误解？我一米七二，该有的都有——你觉得我像是能通过那个秘境筛选的样子？】
【宿主所言属实。以宿主当前形态，确实无法通过秘境准入禁制。】
【那你说什么？】
系统沉默了一息。然后陈玖的脑海中，一幅画面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个人的轮廓——身形娇小，约莫四尺五寸高，穿着一件素白色的短打衣裙，腰间系着一条红色的腰带。五官精致小巧，眉眼间带着一种天生的、让人看了就想往她脑袋上敲一下的挑衅意味。嘴角微微翘着，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像是随时准备说出一句能把人气死的话。
陈玖盯着那幅画面看了三息。
那张脸——是她自己的脸。但不是她现在的样子，是一个被压缩了比例、重新调整了细节的版本。五官的轮廓和她如出一辙，但线条更加柔和，更加精巧，更加——欠揍。
【这什么玩意儿？】陈玖问。
【本系统基于宿主的灵根特质和神魂特征，推演出的最优秘境适配形态。】
陈玖盯着那幅画面又看了三息。
小小的，精致的，一脸欠揍表情的——自己。
她懂了。
【好你个系统，原来你是这样想我的。】
系统的声音依然平稳：【本系统只是根据秘境准入条件，为宿主提供最优解决方案。宿主若有更好的方案，可以自行提出。】
陈玖无言以对。
【这个形态……怎么弄？】
【宿主可还记得之前任务奖励的秘法·身外化身？】
陈玖想起来了。春风宗正本清源任务的奖励——可以炼制一个或多个由她操控的分身，修为不超过本体的当前境界。
【你的意思是——把这个小号的炼成身外化身？】
【正确。以此形态炼制身外化身，最终修为取决于炼制材料的品质。材料越好，分身的修为越高。最高可与宿主当前境界持平，即化神初期。分身完全由宿主的自主意识掌控，共享感知，如同操控自己的身体一样自然。】
陈玖沉默了几息。
一个化神初期的、长着她缩小版脸、可以自由行动的、完全由她操控的身外化身。
而且那个化身的外表——她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脑海中的那幅画面——简直是为这个秘境量身定做的。身高不到四尺五寸，面容稚嫩，表情欠揍，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写着来啊来打我啊。
陈玖在心里默默地对系统说了一句：
【系统，你真是个天才。】
系统的语气依然平淡，但陈玖总觉得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