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殿的门在身后合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。
殿内已经点好了灯。十几盏灵兽兽油灯沿着墙壁排列，火光在灯罩中轻轻跳动，把整座大殿照得通亮。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桌，桌面上摊着一幅青元界的舆图，边角用镇纸压着。
各峰峰主和太上长老陆续入座。落玉峰这边坐的是陈大牛——他刚接任峰主没几天，坐在一群元婴、化神的老家伙中间，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陈玖坐在他旁边的太上长老席位上，没有纠正他的坐姿，也没有出声安慰，由着他自己去适应。
柳如烟坐在更远的角落里，安颜坐在她旁边。安颜的白玉身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她的神态很放松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，像是在打什么拍子。
人齐了，谢春风没有坐到主位上。他站在长桌前，双手撑在桌沿，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，然后开口了。
“白天在大会上说的那些，你们心里都有数了。我今天叫你们留下来，不是为了重复白天的话。”他顿了顿。“天南州能撑多久，不取决于我，取决于在座各位。”
他看向各峰峰主。
“各峰约束好自己的弟子。违禁功法，查到一部毁一部。邪道术法，发现一个处理一个。纪灵的事不能再出现第二次。各位峰主带头做好表率——你们下面的人看着你们。你们松一寸，下面就松一丈。”
几位峰主点头应下。
谢春风说完这些，沉默了几息，然后换了一个语气——不是更轻松，是一种更谨慎的、像是在掂量着用词的语气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伸手，在桌上的舆图上点了一个位置——天中州东南角，标注着三个小字：罗利宗。
“我近期的灵识探查发现，天中州有一处秘境即将开启。位置在罗利宗遗址地下，初步判断是大乘期修士遗留的秘境。”
殿内的气氛微微变了。
大乘期秘境。在青元界，别说大乘期，连炼虚期的秘境都已经被搜刮干净了。近千年来，青元界的灵气逐年衰退，高阶修士要么陨落，要么远走域外，留下的秘境一个接一个枯竭关闭。一个完整的大乘期秘境——在场大多数人这辈子都没听说过还能有这样的东西。
陈大牛坐直了一些。他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楚大乘期是什么概念，但看周围人的反应，他知道这绝对不是小事。
谢春风没有卖关子，直接往下说。
“秘境的主人，根据残留的气息判断，是一位距今约三万年前的大乘期强者。此人以雷法入道，掌握了一枚雷电道芽，蕴含正法除恶的法则之力。他的道统以刚猛正直着称——放在三万年前，也是名震一方的人物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更重要的是，这处秘境的禁制保存得相当完整，没有受到这些年灵气衰退的影响，也没有被邪气渗透的痕迹。是目前青元界已知的、为数不多的可以安全进入的大乘期秘境。”
安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“安全进入？”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“谢师兄，你刚才说——安全进入？”
谢春风没有立刻回答。
殿内安静了几息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春风脸上。
谢春风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开口了。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稳，但陈玖注意到他说话之前深吸了一口气——一个很细微的动作，但不像是紧张，更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
“秘境的准入条件，我探查过了。不限制修为。”
这句话一出，几位峰主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不限制修为的大乘期秘境——这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。
谢春风接着说：“但秘境的主人，在禁制中留下了一些……特殊的筛选标准。”
他的语气还是很平稳，但措辞明显更加谨慎了。
“根据禁制反馈的信息，秘境主人偏好——身形娇小的访客。具体来说，禁制对身高在一百六十厘米以下的修士反应更为积极。”
几位峰主面面相觑。
“同时，禁制对某些特定的言谈举止也有感应。具体来说——带有挑衅意味的、高傲的、轻视年长者的说话方式，会触发禁制的正向反馈。”
一位峰主忍不住开口了：“谢长老，这……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谢春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放在桌上，指尖在玉简表面划过，一道灵光投射在桌面上的舆图上方，化作几行文字。
“我花了三天时间解析禁制中的筛选逻辑——这是原文，我直接翻译过来的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一、身形娇小者优先。身高四尺八寸以下最为契合。”
“二、气质活泼者优先。尤其是面对年长修士时表现出居高临下、言语轻慢者，禁制会降低门槛。”
“三、外貌年幼者优先。面相成熟者需额外通过一道灵力共鸣测试。”
“四、综合以上三者俱佳者——禁制标注为‘最受欢迎的类型’，其具体特征为：身高不过五尺，面容稚嫩，言语刻薄，惯以挑衅年长者为乐，且在此过程中流露出明显愉悦感。古籍上还说什么萝莉尤其以雌小鬼为最好。”
谢春风念完了。
殿内安静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。
然后一位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颤颤巍巍地开口了：“谢师侄，这……这秘境主人，当年到底是什么路数？”
谢春风面无表情地收起玉简：“三万年前的大乘期修士，雷法宗师，道号‘九天应元’。根据古籍记载，此人生平刚正不阿，斩妖除魔无数，在天中州一带享有盛誉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顿了一下。
“……这是古籍上写的。”
殿内又安静了几息。
陈玖坐在座位上，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。当谢春风念到“身高四尺八寸以下”的时候，她的眉心跳了一下。当谢春风念到“言语轻慢年长者”的时候，她的嘴角抽了一下。当谢春风念到“以挑衅年长者为乐且流露出明显愉悦感”的时候——
她破功了。
没有声音的那种。她低下头，肩膀开始抖动。
旁边的陈大牛吓了一跳，压低声音叫了一声：“师父？”
陈玖没有抬头。她一只手扶着额头，另一只手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。
在场的其他人都在困惑和震惊中，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。只当是陈玖年轻沉不住气，被这秘境的古怪要求逗到了。
安颜坐在角落里，看了陈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谢春风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但没有说话。
柳如烟坐在安颜旁边，面无表情。她可能根本没听懂那些描述是什么意思——她对这方面的认知接近于零。
一位峰主开口打破了沉默：“谢长老，这个秘境——我们宗门里，有符合条件的人吗？”
谢春风显然已经想过这个问题了。
“需要筛选。各峰回去之后，统计一下符合条件的弟子——身高、外貌、性格。不要声张，不要传出去。秘境开启的具体时间还不确定，但应该在三个月以内。我们还有时间准备。”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这个秘境的价值毋庸置疑。一枚完整的雷电道芽，蕴含正法除恶的法则之力——如果能拿到，对春风宗来说，是足以改变格局的收获。”
没有人反驳。
散会的时候，各峰峰主和太上长老陆续起身离开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。有人皱着眉头若有所思，有人边走边低声和旁边的人讨论，还有人一脸茫然地挠着头皮，显然还没从刚才那番震撼性的描述中缓过来。
陈大牛站起来，看了看陈玖。陈玖还坐在椅子上，一只手撑着额头，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下来。
“师父，您没事吧？”
陈玖深吸了一口气，放下手。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——除了眼角还有点红。
“没事。”她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她迈步往外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谢春风。
谢春风还站在桌边，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，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陈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什么也没说。她转过身，走出了主殿。
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山间草木的气息。
陈玖站在台阶上，仰头看了一眼夜空。星星很亮，月光很白。
然后她的嘴角又弯了一下。
大乘期秘境，雷电道芽，九天应元——
以及一个三万年前就懂得什么叫“雌小鬼”的老前辈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，把笑意压下去，顺着台阶往下走。
“难道是穿越者前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