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座大殿的空气像是突然凝固了。那些靠在墙边的、躺在草堆里的、趴在地上的山精,在同一时刻全部僵住了——像生物本能被更高等级的掠食者压制住的那种僵。有几个修为低的山精甚至开始发抖,牙齿磕碰在一起,发出咯咯的声响。
山烈没有急着说什么。
它靠在兽皮堆上,暗红色的眼睛盯着陈玖。它的表情没有变化——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甚至没有惊讶,只是看着陈玖,像在看着一件需要重新评估的东西。
然后它低头,看了一眼那只迫不及待地往自己身下探去的元婴女修。她正在机械地摸索着什么,完全不知道大殿中发生了什么。
山烈伸出手,抓住她,像拔一根萝卜一样把她从自己身上扯了下来。
那元婴女修被扯开的时候,嘴角还挂着一丝透明的涎水,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带着疑惑的轻哼。山烈没有看她,随手把她像一袋沙子一样扔向了身后的沙地上。她落在沙地上翻滚了一圈,然后蜷缩起身体,继续保持着那个姿势,像是还在等待什么。
“山卡这蠢货。”山烈开口了。
它的声音比陈玖想象中的要低沉得多,不是咆哮,是一种带着砂砾感的、像是岩石与岩石相互摩擦的声音。它没有看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,目光一直落在陈玖身上。
“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。”
它说着,从兽皮堆上站了起来。
陈玖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山烈站起来的时候,动作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滞涩。像是左腿或者左腰某个部位不太灵便,虽然它掩饰得很好,但在化神期的神识捕捉下,那个破绽清晰可见。它受过伤。而且伤没有完全好。
山烈站直了身体。接近三米的身高在殿内形成了一堵巨大的阴影,它低头看着陈玖,暗红色的眼睛中没有恐惧——甚至连警惕都没有,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。
它伸出手,从背后的兽皮堆里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鼓,鼓面泛着暗黄色的光泽,像是用什么古老的兽皮蒙制的。鼓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是一种很精密的、带着明显人类修士风格的符文。那些符文的排布方式很古老,陈玖从未见过,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中蕴含的力量——古老、厚重、带着一种让她头皮发麻的时间感。
鼓面上方,刻着一轮太阳和一弯月亮,相互交错,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。
陈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不知道那只鼓是什么,但她的直觉在尖叫——危险,非常危险。她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,青瑶剑已经在灵力的驱动下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,朝山烈握着鼓的那只手斩去。
剑气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破空声。
但山烈的动作比她的剑更快。
它那只粗糙的、覆盖着墨绿色鳞甲的大手,已经轻轻拍在了鼓面上。
“咚。”
一声极低的鼓声,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、几乎不像是声音更像是一种震动。那道震动沿着空气蔓延开来,所过之处,空气中浮现出一道道灰白色的波纹——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,但那些涟漪是灰白色的,带着一种让人联想到旧日、尘埃、静止的东西。
波纹扩散的速度快得超出了陈玖的认知。
她的剑光在距离山烈的手腕不到三尺的地方停住了。银白色的剑光定格在半空中,剑身上附着的灵力光芒凝固成了一道静止的光束,不再流动,不再闪烁。就像一幅画中被定格的笔触。
靠近山烈的那几只山精的动作也停住了。一只正要挠头的手悬在半空,指节弯曲,还没有碰到头皮。一只正在张嘴打哈欠的山精,嘴巴张到了一半,上下颚之间的距离固定住了,连喉咙深处的小舌头都悬在那里一动不动。墙角那个被扔出去的女修蜷缩的姿势也凝固了——她嘴角的那一丝涎水,悬垂在半空中,没有下落。
整座大殿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除了陈玖。
她还站着。还能动。但那种感觉——她从来不知道能自由活动这件事本身也可以变得如此恐怖。她的身体像是被浸入了某种极其粘稠的液体中,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比平时多用好几倍的力气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、像是尘封了多年的气息,让她想起小时候翻开一本放了太久的旧书时闻到的那种味道。
她的脑海中,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——比平时慢了很多,像是连系统的运算速度都被某种力量拖慢了。但至少还能响。
【警告。检测到时间法则波动。】
【来源:未知上古法器。】
【建议宿主:立刻撤离。】
陈玖在心里骂了一句她穿越前都不常骂的脏话。
时间法则,一个金丹圆满的山精族长,手里握着一件能操控时间流速的上古法器。
她想起了自己刚才那句“优势在我”,忽然觉得脸有点疼。
山烈站在石台上,暗红色的眼睛看着她。然后它咧开嘴,露出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容。
“小丫头片子,剑不错。就是人笨了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