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玖站在门口，低着头，余光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。山精族长那只暗红色的眼睛还在她身上停着，像是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物。她没有急着抬头和反抗——她的神识已经悄然散开，像一张无形的蛛网，沿着大殿的墙壁和地面蔓延出去，一点一点地覆盖整座山寨。
化神期的神识扫描一群最高不过金丹的绿皮，就像用筛子过水，什么角落都瞒不过她。她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这座山寨里，除了那个被掳的元婴女修之外，还有没有其他能威胁到她的战力。
神识反馈回来的结果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。没有。除了正中央那个接近三米的山精族长气息最为强盛——金丹圆满，距离元婴差一线——其他的山精大多在金丹初期到筑基之间徘徊，和她在山谷中遇到的那批巡逻队差不多水平。那个被掳的元婴女修气息紊乱，显然已经被折磨得神智不清了，暂时构不成威胁。
也就是说，这座山寨里，她是唯一的化神。
优势在我，陈玖露出自信的笑容。
就在她收回神识的同一时刻，队伍前方的一个山精开口了。那是一只体型中等的绿皮，皮肤颜色比其他同类浅一些，獠牙也短一截，看起来像是族群中地位不高的那种。它一跨进殿门，看到正中央石台上的山烈，整个人——不，整只绿皮——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，神情明显松弛了下来。它咧开嘴，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，朝石台上喊了一声：
“族长，俺给您又抓来了一个女修！”
语气中带着一种邀功般的得意。它的脑海中完全没有被控制过的自觉——控心法的效力还在，但陈玖给它植入的指令只是“把她带回巢穴”，并没有抹除它的自主意识。在它的认知中，它就是自己在山谷中抓到了一个落单的女修，然后高高兴兴地押回来邀功请赏，一切都是它自己的主意。
石台上，山烈没有立刻回应。它靠在兽皮堆上，一只大手搭在那个元婴女修的腰间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她的胯骨。它的暗红色目光从陈玖身上移开，落在那个邀功的山精脸上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、带着些许赞许意味的呼噜声。
那山精受到了鼓舞，搓了搓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族长……俺能不能……要个女修解解乏？俺这一路可走了不少路，腿都酸了。”
山烈没有回答，只是随意地抬了一下下巴，朝大殿角落的方向摆了摆。
角落的一只山精——比邀功的那只更壮实一些，皮肤上涂着几道红色的颜料，看起来像是负责看守或管理女修的——收到指令后，随手从脚边抓起一个女修，像丢一袋货物一样，朝邀功的山精的方向扔了过去。
那个女修被扔出去的弧线在半空中划过。
她身上只挂着几片破布，勉强遮住了身体最关键的部位，露出的大腿和肩膀上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咬痕。她的眼睛半睁着，眼神空洞，没有焦距，显然已经被折磨了不短的时间。
她在空中没有挣扎，没有叫喊，甚至连本能的自我保护动作都没有——就像一件被人用旧了的、已经不在乎还会被怎么对待的东西。
陈玖的目光落在那道弧线上的时候，她心里的某一根弦断了。
她自认不是一个容易动怒的人。穿越这么久，见过死人，见过惨状，见过比这更黑暗的东西——魔尊巢穴里安颜那具被改造成器物的残躯，合欢峰上三百多具被炼成干尸的弟子，纪灵身上那些蠕动的邪异文字。她都见过，都扛住了，都没有像现在这样——一股怒火从丹田深处猛地窜上来，烧得她胸腔发紧。
可能是因为那个女修被扔出去时的眼神。空洞的，麻木的，连害怕都没有了的眼神。那是一种比绝望更让人难受的东西——是认命。
怒火焚烧着陈玖，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种种，陈玖心里一直有股气，觉得着一切不该是这样，陈玖动了。
青瑶剑出鞘的瞬间，剑气如白虹贯日，整座大殿的空气都被那道剑光撕开了一道无形的口子。
化神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身，剑刃上附着了一层淡银色的光芒，带着碾压级的灵力威压，在大殿中炸开。那只叫山卡的山精甚至没来得及转头——它的头颅在脖子上旋转了半圈，然后沿着一个平整的切口滑落下来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咚。
断颈处的创口平滑如镜，片刻之后，墨绿色的血液才后知后觉地从创口处喷涌而出。
被抛出去的那个女修没有落进山卡的怀里。一道温和的灵力在半空中接住了她，像一张看不见的软垫，托着她缓缓降落在一侧的墙根下，让她靠在墙上。她的眼神还是空洞的，但身体落在实处的触感让她微微眨了一下眼睛。
陈玖站在殿门内侧，青瑶剑斜指地面，剑身上的银色光芒在昏暗的殿内划过一道冷冽的流光。她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殿内所有山精的头顶，落在石台上那个接近三米的身影上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下来的大殿中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“一群天弃地嫌的野种，杂碎，也敢在这里欺负我人族修士。”
化神的滔天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