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颜苏醒后的第三天，落玉峰来了两位稀客。
那天上午陈玖正在正堂翻看那本从清远洞府带回来的无名功法，试图从中找出更多与相关的线索。书页上的文字扭曲邪异，看久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她把书合上，揉了揉眉心，正要起身去走走，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——两个人的，步伐轻重不一，但都带着一种刚出关的人特有的那种生疏感。
陈玖抬起头，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左边那个身形高挑，容貌端庄大气，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。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法袍，头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，站在那里腰背笔直，像一棵不弯的松树。
右边那个矮一些，面容柔美，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，嘴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。她穿着一件浅青色的衣裙，头发松松地挽了一个髻，几缕碎发垂在耳边，整个人温婉而沉静。
陈玖愣了一下，然后认出来了。
白素素。墨悠然。
白素素走进门来，目光在陈玖脸上停了一瞬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开口说了一句：青瑶师妹，好久不见。
她的语气很随意，带着一种老友重逢时才有的松弛感。不是弟子对峰主的恭敬，而是更早以前就定下来的、平等相处时才有的那种自然。
墨悠然跟在她身后，也笑着补了一句：青瑶师妹别来无恙？我二人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，结果听说你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——连我们突破金丹的消息都没空来亲自看一趟。
陈玖站起来，看着她们，花了一息的功夫才把记忆中对上号。
出关了？陈玖问。
白素素点了点头，气息外放了一瞬——金丹初期，根基扎实，没有虚浮之感：三日前突破的。悠然比我晚了一天，也稳稳地踏进来了。
墨悠然也跟着释放了一下气息——同样是金丹初期，根基同样扎实。
陈玖看了她们一圈，点了点头：根基很稳，没有急功近利的痕迹。看来闭关的效果不错。
白素素在主位侧边的椅子上自然而然地坐下来，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喝了一口才说：还行。就是关里待久了骨头痒，想出来走走。
墨悠然在她旁边坐下，笑着补了一句：素素姐突破那天还闹了个笑话——天雷落下来的时候她站在山头迎着雷打了一套拳，把护山大阵吓了一跳，差点自动开启了。
白素素面不改色：那是热身。
陈玖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样子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金丹雷劫不好过吧？陈玖问。
白素素放下茶杯：还成。两道天雷一起落下来，声势看着唬人，实际上互相干扰了，反而比单打独斗轻松一些。
墨悠然在旁边揭短：别听她吹。她左胳膊被劈麻了三天才缓过来。
白素素看了她一眼：你不也麻了？
我麻的是小指头，你麻的是整条胳膊，能一样吗？
陈玖看着她们拌嘴，没有插话。这种感觉很奇妙——在经历了安颜复活、清远战死、纪灵叛逃这一连串沉重的事情之后，看到两个刚出关的人在这里为了谁被雷劈得更惨而拌嘴，竟然让她觉得心里轻了一点。
她让两人坐下，又聊了一会儿。白素素说打算先在落玉峰上巩固一段时间修为，把金丹初期的境界彻底站稳了再做打算。墨悠然说对丹道有些兴趣，想在药圃那边讨一块地试着种高阶灵草——之前在凡间时读过几本丹书，一直没有机会实践。
陈玖都应了。
两人走后，陈玖站在正堂门口，看着她们的背影沿着山路往下走。白素素的步伐还是那么笔直端正，墨悠然的步态则柔和许多，两人并肩走着，偶尔低声交谈几句，声音被山风吹散了。
陈玖看了一会儿，收回目光。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落玉峰上的人，越来越多了。
最开始只有她和安小玲两个人。后来有了陈大牛，有了柳如烟，有了林翩翩，有了柳赤。现在白素素和墨悠然也出关了。一个小小的落玉峰，不知不觉间已经住了这么多人，再加上那些零零星星的外门弟子和杂役，整座山头的生气比从前旺了不少。
人多了，事情也多了。
她在正堂的椅子上坐下来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第二天一早，陈玖让人通知了落玉峰上所有人——正堂议事。
安小玲来得最早。她一进门就看到陈玖已经坐在主位上了，手边放着一壶茶，茶已经凉了，显然是已经坐了一会儿了。安小玲缩了缩脖子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，没敢出声。
接着来的是陈大牛。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短褐，头发束得整整齐齐，进门后先向陈玖行了一礼，然后在安小玲旁边坐下。他的目光在陈玖脸上停了一瞬——他感觉到今天的师父和平时不太一样，但具体哪里不一样，他说不上来。
柳如烟是第三个到的。她进门后没有说话，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堂内的人。她的气息比前几天沉稳了许多——渡给安颜的那部分本命灵气虽然没有完全恢复，但谢春风送了几瓶滋补的丹药过来，再加上安颜醒后她心里的那块石头落了一半，整个人总算不像之前那样紧绷了。
柳赤跟着柳如烟进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他坐姿很端正——对于一个刚从怨念聚合体化形不久的憨大个来说，这已经是很努力的表现了。
林翩翩最后到。她抱着陈曦，进门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：孩子刚喂完奶，弟子来晚了。
陈玖示意她坐下。林翩翩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，把陈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，小家伙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，又睡过去了。
白素素和墨悠然也到了。她们没有坐在角落，也没有挤在门边——白素素很自然地走到左侧前排的位置坐下来，墨悠然跟在她旁边。这个位置选得很有分寸——不是主位，但也不是末座，恰好符合她们在落玉峰上的身份：比普通弟子高一辈，但又不是掌权之人。
人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