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内安静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玖身上。
陈玖没有立刻开口。她端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——凉的，入口有些涩。她把茶杯放下，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，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。
今天叫大家来，有几件事要说。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正堂里听得很清楚。
第一件事——白师姐和墨师姐，三天前双双突破金丹。这是我落玉峰的喜事。
白素素和墨悠然起身，向众人微微颔首。
安小玲第一个鼓掌：恭喜白师伯、墨师伯！
陈大牛也跟着点头，憨厚地笑了一下：恭喜两位师伯。
林翩翩也笑着点了点头。柳如烟没有出声，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白素素拱手回礼，姿态大方，带着一股当过皇帝的人特有的从容：多谢各位。我和悠然闭关这段时间，落玉峰上上下下全靠诸位操持，辛苦大家了。
简单的祝贺之后，陈玖没有多耽搁，继续说了下去。
第二件事。她的语气顿了一下，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一点力气才能说出口。我过段日子可能要出远门一趟。
堂内安静了一瞬。
安小玲先反应过来：峰主——您要去哪里？
去查一些事情。陈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。裂痕、道主、纪灵逃逸、天地大道的异变——这些事她还没打算让所有人知道。可能几天，可能几个月，具体多久说不准。
安小玲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又闭上了。
陈大牛坐直了身体，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握着膝盖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我不在的这段时间，落玉峰不能没有人管。陈玖接着说，目光转向陈大牛。所以我要说第三件事——陈大牛，从今天起，由你担任落玉峰峰主。
这句话一出，堂内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瞬。
陈大牛整个人愣住了。他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眨了两下眼睛，然后站起身来，声音都有些变了调：师、师父——弟子担不起！弟子才金丹初期，连落玉峰上的事情都还没完全弄明白，怎么能当峰主？
你当了峰主，自然就会慢慢弄明白。陈玖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情。
可是——陈大牛急了，挠了挠后脑勺，可是师父您才是峰主啊！您走了弟子代为打理就行了，何必把峰主之位让出来？
陈玖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，看着陈大牛的眼睛。
大牛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
陈大牛站直了：师父请讲。
这段时间，你觉得自己和以前比，有什么变化？
陈大牛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陈玖会问这个。他低头想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老老实实地回答：弟子……弟子以前做事毛毛躁躁的，想到什么就做什么，不管后果。现在……现在会多想几步了。弟子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变化，但弟子觉得——自己稳重了一些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，没有自夸的意思，也没有自贬的意思，就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陈玖看着他，沉默了一息。
你稳重了，不止一些。陈玖说。我看过了——药圃你打理得不错，阵法你也看得进去，待人接物也比以前周全了。落玉峰交给你，我放心。
陈大牛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陈玖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。
可是弟子修为太低了——落玉峰峰主，至少也要元婴期吧？弟子才金丹初期，说出去别人会笑话的。
修为可以慢慢修。陈玖说。峰主不是靠修为当的，是靠脑子当的。你现在的修为管日常事务够了——真有解决不了的事，柳师姐在，白师姐和墨师姐也在，谢前辈和宗主也在。你不需要一个人扛所有事。
白素素在旁边听着，这时开口说了一句，语气平和：大牛，你师父既然选了你，自然有她的考量。你才金丹初期没错，但落玉峰也不是靠武力说话的地方——管理一个山头，更多的是要用心。
墨悠然也点了点头：我在大梁管了那么多年后宫，靠的从来不是修为。你虽然年轻，但你踏实，这一点比修为更重要。
陈大牛沉默了一会儿，低着头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安小玲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：大牛哥，峰主既然这么说了，你就应了吧。
柳如烟没有说话，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林翩翩抱着陈曦，也轻声说了一句：陈师弟，峰主选你，自然有她的道理。
柳赤挠了挠头，他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但看大家都在劝，也跟着说了一句：俺觉得你行。
陈大牛抬起头，看了一眼陈玖。陈玖也在看他，目光平静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色——不是审视，不是考验，是一种已经做完了决定、只等他点头的笃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抱拳，单膝跪了下去。
弟子陈大牛——领命。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陈玖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——背挺得很直，肩膀端平，低着头，姿态恭敬而郑重。和之前在清河城那个吊儿郎当喊她陈师姐的少年判若两人。
起来吧。她说。
陈大牛站起来。
峰主的印信在偏厅的书架上，第三格左边的木匣里。以后落玉峰的往来文书、资源分配、弟子调度，都由你负责。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，可以问柳师姐，也可以问林师姐，白师姐和墨师姐也能帮上忙。
陈大牛认真地听着，一个一个记在心里。
峰主的住处不变，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，或者说你择一灵气丰沛的地方营造宫殿也可。陈玖又说。正堂这边的书房给我留着就行，我回来的时候要用。
弟子记住了。
陈玖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说什么。她站起来，看了众人一眼：行了，散了吧。
众人陆续起身往外走。安小玲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陈玖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没开口，转身走了出去。林翩翩抱着孩子步伐轻缓地走回自己的小院。白素素和墨悠然并肩而行，走到门口的时候，白素素停了一下，回头看了陈玖一眼。
青瑶师妹。她叫了一声。
陈玖抬起头。
白素素没有多说什么，只是说了一句：出门在外，自己小心。
墨悠然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陈玖了一声。
两人走了出去。
柳如烟是最后一个走的。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，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