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润的本命灵气还在渡入，一丝一丝，如春水渗入干裂的土地。
安颜的身体轻轻起伏着，血色从唇瓣蔓延到脸颊，又从脸颊蔓延到耳根。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，像蝴蝶在苏醒前抖落翅膀上的露水——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瞳孔里映着柳如烟的脸。
近在咫尺。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，能看清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唇角。
安颜的目光从涣散到聚焦，花了大概三次呼吸的时间。然后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一种柳如烟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——温柔，带着一点点狡黠。
她抬起手，搂住了柳如烟的腰。
柳如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安颜的嘴唇动了一下，然后反吻了回去。不是浅尝辄止的那种，而是结结实实地、带着温度的回应。她的唇瓣柔软而温热，贴在柳如烟的唇上，轻轻蹭了一下。
柳如烟的脸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。她下意识想要后退，但腰被安颜搂着，退不了。那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，本命灵气都断了一息。
安颜松开了嘴唇，看着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再不松口，你的本命灵气就要把自己抽干了。”
柳如烟这才回过神来，慌忙分开唇间，往后退了半步。她的脸已经红透了，从脸颊到耳根再到脖子，没有一处不是红的。她低下头，不敢看安颜的眼睛，手指攥着衣角，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？”安颜的声音带着笑意。
柳如烟说不出话来了。
安颜没有继续逗她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——手臂、手指、腰腹、双腿，全都实实在在的，不再是虚影。皮肤上有淡淡的血色，温热的，活的。她活动了一下手指，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，很真实。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，落在了青玉台旁边站着的那个人身上。
陈玖站在法阵的边缘，手里还捏着控制阵旗的法诀，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，沿着脸颊滑落。她的脸色有些发白，嘴唇因为长时间的灵力输出而微微发干。看到安颜的目光投过来，她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。
安颜从青玉台上跳下来，赤着脚走到陈玖面前，一把拉住了她的手。
“辛苦了。”
陈玖愣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安颜的笑容很灿烂，灿烂到让陈玖有些不适应——她见过的安颜，要么是沉默的、隐忍的，要么是痛苦的、破碎的。眼前这个笑着拉住她手的安颜，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“都……都是应该做的。”陈玖的声音有些局促，耳朵尖微微泛红。“你的身体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，灵力运转不要太急，经脉刚接好——”
“你比我师父还啰嗦。”安颜打断她，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。“不过还是谢谢。真的，谢谢。”
陈玖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，最后只挤出一句：“清远前辈托付的事，我自然要做到。”
安颜听到清远的名字，目光顿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了笑意。她松开陈玖的手，转身朝院门外喊了一声：“都进来吧，躲在外面干什么？”
院门外沉默了一息，然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。
陈大牛第一个冲进来，手里还握着剑，眼眶却已经红了。他站在院门口看了安颜好几息，确认她真的站在那里、真的在笑，才把剑往地上一插，单膝跪了下去。
“弟子陈大牛，恭迎师祖回归！”
安颜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出来。
“起来起来，跪什么跪。我还没死呢。”
陈大牛站起来，抹了一把眼睛，退到一边。安小玲从他身后钻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一把草药，小心地看了安颜一眼。
“师祖……您要不要喝水？”
安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，笑出了声：“你是怕我渴死？倒一杯来吧。”
安小玲连忙点头，转身跑进屋里。
柳赤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，靠着门框，双手抱胸，目光在安颜身上扫了一圈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——还可以，没死透。
安颜看了他一眼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几个人围在院子里，一时间谁也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。陈大牛站得笔直，安小玲端着一杯水出来递给安颜，然后又退到一边。柳如烟站在青玉台旁边，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消退，低着头假装在研究青玉台上的阵纹。
安颜端着水杯，低头喝了一口。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能感觉到它在食管中流动的温度，能感觉到胃接纳它时的微微蠕动。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——喝一口水，感受它在身体里的流动。活着的感觉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院子里的几个人，笑了笑。
“我在魔尊手里的时候，其实有一点意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“不是很清楚，断断续续的。有时候能听到外面的声音，能感觉到有人在我身边。但大多数时候是黑的，什么都感知不到。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。“我记得有人在我耳边说话，说‘再坚持一下’。不知道是谁说的。可能是师父，也可能是别人。”
陈玖垂下眼睛，没有说话。
安颜抬起头，目光从陈玖身上移到柳如烟身上，又移到院门外的山路上。
“不管是谁说的，”她轻声说，“我都记住了。”
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不重，但很稳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院门。
谢春风站在院门口，一只手扶着门框，没有进来。他的目光越过院子里的所有人，落在安颜身上。他看了她很久很久，久到风把一片桃叶吹落到他肩上，他都没有察觉。
安颜也看着他。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，没有声音，没有动作，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然后安颜朝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，但谢春风看懂了。
他松开扶着门框的手，微微点了点头。然后转过身，顺着山路往回走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背对着院子说了一句：“晚上我让人送一坛酒来。”
说完，他继续往前走，再也没有回头。
安颜端着水杯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，低下头，喝了一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