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气氛在纪灵那句话之后变得不一样了。
不是更紧张——是更沉了。像有什么东西压在空气上,让每一次呼吸都比前一次更费力。陈玖注意到,从门缝和窗棂中,一丝丝黑红色的气息正在缓缓渗入,像雾一样沿着地面蔓延,缠绕在纱幔的边角上,缠绕在红色锦缎的流苏上,缠绕在那些扭曲的阵法纹路上。
陈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的声音。
【叮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接触‘裂痕’相关事件。主线任务已触发。】
【主线任务一:世界的真相。】
【任务目标:探究清远与纪灵功法背后的真相。查明‘裂痕’的源头。】
【当前进度:5%。】
【任务奖励:未知。】
陈玖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系统的声音冰冷、简短,和平时一模一样。但她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系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,没有给出任何方向。只说,没告诉她在哪里查,怎么查。这意味着系统也不知道答案,或者系统知道,但不想告诉她。
她把手从剑柄上松开,垂在身侧。
谢春风的声音在这时打破了沉默。
“纪灵师弟。你不知这样只会自堕魔道吗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不是质问,更像是一句最后的提醒——像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,但还是想问一次。
纪灵看着他,笑了。那种笑不是嘲讽,也不是慵懒的玩味——是一种带着怜悯的笑,像在看一个不肯接受现实的老人。
“自堕魔道?师叔啊师叔,你说这话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——什么是魔道,什么是正道?”
她坐直了身体,伸手在空中轻轻一抓,一缕黑红色的气息在她指尖凝聚,像一条小蛇一样缠绕着她的手指。
“师叔活了这么多年,难道没有发现吗——近百年,空气中的灵气,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谢春风没有说话。
纪灵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:“灵气还是灵气,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。像清水里混进了一滴墨,看不见,但尝得出来。这一点‘别的东西’,这些年来越来越浓了。你以为那些突破速度变快的人是天资好?你以为那些卡了几百年的瓶颈突然松动是因为积累够了?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谢春风脸上停了一瞬。
“是因为灵气变了。”
纪灵松开手指,那缕黑红色的气息消散在空气中。她靠回软榻上,声音变得慵懒起来。
“天下何处不是在顺应大势。师叔你挡不住,我也不想挡。何况——”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些蠕动的文字,伸手轻轻抚过其中一行,眼中带着一种近乎陶醉的神色。
“此道如此欢乐,又有何不可?”
她抬眼看向谢春风,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。
“谢师叔府中,不定也有几篇功法或法器吧?师叔活了这么久,手里没几样见不得光的东西,我可不信。”
谢春风没有回答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。
纪灵满意地笑了笑,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软榻上。她挥了挥手,像是在赶一只苍蝇。
“天南州——还算好的。至少还有春风宗、青云门、落霞谷几个宗门撑着门面。虽然底子里也烂得差不多了,但表面上还过得去。”
她的语气变得轻描淡写起来,像在念一份战报。
“天北州,已经被淫妖占据了。整个州没有一座人类的宗门还在运作。女的被抓去作炉鼎,男的被炼成傀奴。谁敢掠其虎须?”
“天东州,三年前最后一座正派宗门被灭门。现在是妖修和邪修的乐园。”
“天西州,名义上还有几座宗门,但早就名存实亡了。三年前碧云宗宗主死在自己床榻上,被亲传弟子联手炼成炉鼎——事后那个弟子继任宗主之位,没有任何人追究。因为整个天西州的高层,都已经被那条道上的功法洗过一遍了。”
“至于天中州——那里是道主最早出现的地方。百年前,天中州就已经没有正常人了,当今天中州万万仙途俱为一人炉鼎提炼特殊灵气供那人使用,那人修为早就不是我等能够企及得了。”
她说完,殿内安静了很久。
陈玖站在谢春风身后,听着这些话。她感觉自己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——不是她穿越时看到的那个搞笑的、用来吐槽的世界,是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。一片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腐蚀的大地。
谢春风沉默了很长时间。烛火在殿内跳动,那些从门缝和窗棂中渗入的黑红色气息越来越多,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他开口了。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。
“如果那条路通向的不是生路,而是深渊呢?”
纪灵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深渊也不一定比现在更差。”她说。“至少深渊里,没有人会辜负你。”
谢春风没有再说话。看着纪灵的眼眸,重重叹气,“当初安颜最是疼爱你,谁能想到你会沦落到这种地步?”
“够了,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,你们知道我所经历地是什么吗,我当初最喜安颜师姐,安颜呢,被清远那个老狗骗走,甚至不惜重言伤我。”纪灵胸口随着怒气而起伏,内襟里的雪白也晃动起来。
“还有你也不要假装自己是好人,我知道我是个怪物,天生的双元体,不男不女,你们都瞧不起我,你也是老狗,你也是条无情无义的老狗。”纪灵不知想起了什么,情绪突然非常激动,一脚踹开身旁的方知宥,方知宥却又是极快地跑过去趴伏在纪灵白皙的脚面。
“我寿元将近时,你在哪里,我向你求爱时,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,你为什么要推荐我来合欢峰,我的一辈子都被你毁了,你眼里只有安颜。”愤怒的质问伴随着泪水流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