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春风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后，陈玖在院门口又站了一会儿。
月光照在桃树的新枝上，把那些嫩叶的边缘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。安颜小院里恢复了安静——柳如烟抱着安颜坐在檐下，低着头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在想什么。安颜的呼吸平稳了下来，睫毛不再颤动，眉头舒展开，终于真正地睡熟了。
陈玖在石凳上坐下来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，又摸了摸怀里那本功法。纸张的触感冰凉而光滑。合欢峰上的那些画面还在她脑海里翻腾——纪灵身上蠕动的文字、方知宥空洞的眼神、满地的干尸、黑红色气息从门缝中渗出的样子。
她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【系统。】
【宿主。】系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。
【炼虚之上——还有什么境界？你知不知道？】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那种沉默比平时要久，久到陈玖以为它不会回答了。
【此界气息驳杂，天道残缺，本系统也无法获取炼虚之上的完整信息。远古传承中的‘合道’‘飞升’等境界，在此界已无法感应。原因可能与宿主正在调查的‘裂痕’有关。】
陈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【那你——是从哪里来的？】
系统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【本系统应召而来。】它说，停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但最终没有给出更多解释，只是重复了一遍：【应召而来。】
应召？被谁召唤？陈玖正想追问，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：
【宿主当前主线任务第一阶段支线已更新。】
【支线任务：春风宗的正本清源。】
【任务目标：调查春风宗内部与‘天裂’及‘道主’相关的隐患，完成宗门内部的清理与整顿。找出宗门中受到裂痕影响的人与物，清除或控制隐患。】
【奖励：秘法·身外化身。】
【身外化身：可幻化出若干个由宿主操控的分身，分身修为不超过宿主当前境界。分身具备独立行动能力，可与宿主共享感知。】
陈玖在心里把那个奖励默念了一遍。身外化身。能分出若干个分身，每个都有独立行动能力。这个奖励来得正是时候——春风宗这么大，靠她一个人调查，不知道要查到什么时候。
她睁开眼睛，站起来，走到安颜面前。
柳如烟抬起头看着她。
“我要把剩下的部分炼完。”陈玖说。“你在这里照顾她。谢前辈去查宗门的事了，我这边大概要几天。”
柳如烟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。
陈玖转身走进偏房，关上了门。
炼制花了三天。
之前她只炼好了左臂和躯干的主要部分，剩下的右臂、双腿、关节衔接和内部阵纹的微调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她把白玉玄木的余料一块一块地取出，按照炼天法的法门，以灵力为炉，以意志为锤，一丝一丝地编织那些经脉般的银色纹路。
第二天傍晚，她在炼制右臂的关节时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药圃里还种着花三郎。
那个在清河城被她抓回来的百花妖，被种在落玉峰的药圃里做花肥，已经有大半年了。按照时间来算，那株妖花应该已经完全被药圃同化，化作了纯粹的灵气。
陈玖灵识往药圃方向扫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。
那株花还在。而且比之前更茂盛了——花瓣的颜色从原来的粉红色变成了一种近乎暗红的色泽，在月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亮光泽。花的根系深深扎进药圃的土壤中，隐隐有向着整个药圃蔓延的趋势。
陈玖皱了皱眉。
她分出一道灵识，仔细探查了一下那株花的气息。
金丹圆满。而且隐约有一丝要突破化神的迹象——但那股气息混浊而妖邪，和她在合欢峰感受到的黑红色气息有着某种相似之处，只是在程度上弱了很多。
这花在灵气充沛的落玉峰待了大半年，吸收了大量的灵气，但它的生长方向明显出了问题。变得更妖、更邪了。
陈玖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做了个决定。
她操控灵识，将那株花连根拔起，送入偏房。花瓣在接触到她的灵力时微微收缩，像是有知觉一样。
陈玖没有犹豫，直接将整株花投入了炼天法的熔炉中。
花入炉的瞬间，花瓣猛地张开，发出一声极细的、像尖叫一样的声音，然后化为一缕暗红色的烟气，融入了正在炼制的白玉玄木中。那些烟气顺着银色纹路的走向渗入木纹深处，在白玉的表面上留下一丝丝暗红色的脉络，像血管一样。
陈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，确认那些暗红色的脉络没有影响白玉玄木本身的温养特性，反而增强了材料的灵性——这才继续炼制。
第三天傍晚，她终于完成了所有部件的炼制和组装。
她推开偏房的门走出来，手里捧着最后一节右臂的关节。阳光照在她脸上，她眯了一下眼睛——三天没出过门，光线的变化让她有些不适应。
柳如烟还坐在檐下，抱着安颜。看到她出来，柳如烟抬起头。
“好了？”
“好了。”陈玖把关节递给柳如烟。“不过需要用秘法来与安颜师父接上，明日午时我会亲自来为安颜师父街上。”
柳如烟接过来，低头看着那节白玉色的关节，指尖轻轻摩挲过表面的银色纹路。
“谢前辈来过一次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。“他说宗门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，等你有空了去宗主峰找他。”
陈玖点了点头。
她站在院子里，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肩膀和手指。阳光照在她身上，暖洋洋的，和她刚刚在偏房中面对的那股阴冷的气息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。
药圃那边传来安小玲浇水的声音，偶尔夹杂着几句和柳赤的拌嘴。远处传来陈曦的哭声，很短，然后被林翩翩哄住了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
但陈玖知道，这只是表面的平静。合欢峰的废墟还在那里，纪灵逃走的消息已经传开了，谢春风在查的东西不知道会牵出多少人——宗门内部的清洗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宗主峰的方向。阳光照在山峦上，把一切都照得很亮，但她能看到那光芒边缘的阴影正在蔓延。她不再多想，迈步向落玉峰主殿走去，准备第二天为安颜完善身体的阵法材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