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简里的地图很详细。
柳赤画的——这小子虽然不聪明,但是记一个地图还不算问题。陈玖把灵识沉进去扫了一遍,地图在脑海中展开,像一个倒悬的蜂巢。
“走吧。”她把玉简收起来,回头看了一眼柳如烟。
柳如烟站在她身后,脸色还白着,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。嘴角有血迹——她自己擦过,没擦干净,留了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柳赤站在更后面,左肩的法袍裂了一道口子,露出下面已经结痂的伤口。魔尊那一掌没要他的命,但也够他受的。
“柳赤。”陈玖叫他。
“在。”
“你伤得不轻,待会儿打起来别逞强。”
柳赤愣了一下,然后咧嘴笑了:“峰主放心,我皮厚。”
陈玖没再说什么。她转过身,沿着玉简标记的路线往前走。
天弃渊的底部比她想象的要深。
洞穴贴着岩壁裂开,入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,走进去十几步后豁然开朗,像一个被掏空的胃。四壁挂着暗红色的苔藓,散发出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气味。没有风,空气是死的。
陈玖走在最前面,柳如烟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,柳赤殿后。
三个人没有说话。
脚步声在洞穴里回荡,被石壁吞掉又吐出来,变成闷闷的回响。
陈玖的手指一直扣在剑柄上。
玉简上的路线她记熟了——左转三次,经过一个地下暗河,绕过炼器室的外围,从通风道切入关押区。清远标注的位置写着四个字:“小心禁制。”
禁制。
陈玖在第一处转角停下。
前面是一道窄廊,两侧石壁上刻满了符文,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。不是普通的禁制——那些符文是活的,像血管一样在石壁上微微搏动,每隔几个呼吸闪烁一次。
陈玖眯眼看了一会儿。
【系统。】
【宿主。】系统的声音冒出来,一如既往的冷淡。
【这什么玩意儿?】
【血魂禁制。以活人精血为引,触动后会引爆方圆三丈内所有生灵的血液。化神期以下瞬间毙命。化神期也得重伤。】
陈玖吸了一口气。
【怎么过?】
【地图上有标注安全路径。清远留下了灵识标记——每道符文闪烁的间隙有零点三息的空档,踩在标记点上即可通过。】
陈玖低头看地面。石板上果然有几块颜色略深的区域——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,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,留下淡淡的痕迹。
她抬脚,踩上去。
柳如烟跟上。
柳赤跟上。
三个人像是踩着一串看不见的石头过河,每一步都落在标记点上。符文在他们身侧闪烁,暗红色的光映在脸上,明明灭灭。
最后一脚落地时,陈玖的背心沁了一层薄汗。
穿过窄廊,洞穴又宽阔起来。
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——高约七八丈,四壁挂着铁链,地上散落着碎骨和金属碎片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过又埋掉了。
陈玖停下来,看了一眼玉简。
炼器室到了。
关押区在炼器室后面。
她示意两人靠墙,自己贴着石壁探出半边脸,往里看了一眼。
炼器室里有三个黑袍人。
修为不高——一个金丹中期,两个金丹初期。正在操作一座熔炉。熔炉里烧着什么东西,发出滋滋的声响,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,滚了几下就灭了。
陈玖收回视线。
三个金丹。不难处理,但不能闹出动静。
她回头,对柳如烟比了一个手势——三根手指,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柳如烟点头。
柳赤也想凑过来看,被陈玖一个眼神按回去了。
“你守着后面。”她用口型说。
柳赤委屈巴巴地缩回去了。
陈玖和柳如烟对视一眼。
没有倒数。没有口号。
陈玖先动的。
她从石壁后闪出去,身影快得像是被什么拽了一下——剑气从指尖弹出,一道极细的白光,贯穿了中间那个金丹中期黑袍人的喉咙。
那人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,眼睛瞪圆了,手捂在脖子上,血从指缝里涌出来。他想喊,但气管被切断了,只发出一阵漏气的嗬嗬声。
与此同时,柳如烟已经到了另外两人面前。
她没有用剑。
她用了掌。左掌拍在左边那人的太阳穴上——闷响一声,那人身体一震,眼白翻起,软倒在地。右掌同时切在右边那人的颈侧,骨头碎裂的声音被熔炉的轰鸣声盖过去了。
两个金丹初期,前后不到一息,全部放倒。
陈玖把中间那个还没咽气的补了一剑,然后拖着尸体塞到熔炉后面的阴影里。
柳如烟把另外两具也拖过来,并排摆好。
三具尸体。三张还带着余温的脸。
陈玖蹲下来,在他们衣服上擦干净手上的血。
“……你这掌法够狠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柳如烟没接话。
陈玖抬头,看到柳如烟的表情——不是冷,是空。像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了,只剩下一具还在执行任务的躯壳。
陈玖没有安慰她。
这个时候说“你还好吗”没有任何意义。
她站起来,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。
“走。”
关押区在炼器室后面,隔着一道铁门。
铁门上没有锁——或者说,锁在里面。玉简上标注了:这门只能从内部打开,或者用暴力破开。
陈玖伸手推了一下。
铁门纹丝不动。
“有多厚?”柳如烟问。
“三寸。”陈玖用灵识扫了一下。“玄铁,掺了黑曜石。强行破开会惊动整个巢穴。”
“有别的路吗?”
陈玖重新查看玉简。灵识在地图上扫了一圈,然后落在一条标注为“通风道”的细线上——窄。非常窄。只够一个人爬过去。但确实通向关押区内部。
“……有。”陈玖的表情有点微妙。“但你不会喜欢的。”
通风道的入口在炼器室顶部的角落,被一片铁皮盖着。
陈玖掀开铁皮,探头看了一眼——黑洞洞的,直径不到两尺,勉强容一个人蜷缩着爬进去。
“我先。”她说。
柳如烟拉住她。
“我身材比你小。”柳如烟说。
陈玖看了她一眼。
柳如烟的身材确实比她纤细一些——但也就差那么一点。
“……行。你小心。”
柳如烟没有废话。她把剑解下来递给陈玖,双手撑住通风道边缘,一用力,身体像蛇一样钻了进去。法袍在铁皮上蹭出沙沙的声音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陈玖站在下面等。
过了一会儿,铁门那边传来咔嗒一声——锁开了。
铁门推开一条缝,柳如烟的脸出现在门后,头发上沾了灰。
“进来。”
陈玖把剑还给她,推开门走进去。
关押区不大。
一个长方形的石室,四壁光秃秃的,没有窗。只有一盏油灯挂在墙角,火苗在无风的室内纹丝不动,像一个凝固的点。
陈大牛被锁在正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