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赶到的时候，战斗还没有结束。
两道身影在林中缠斗。
清远已经看不出人形了。他的身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，双臂化成了粗壮的利爪，身后玄武虚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——光芒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他的左臂垂在身侧，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，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骨茬摩擦的声响。胸前三道爪痕深可见骨，血顺着腹部往下淌，在脚下汇成一小滩。
但他还在打。
魔尊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。黑袍被撕碎了大半，露出下面布满青灰色淤痕的身体。他的嘴角挂着一缕黑血，呼吸急促，眼神却依然锐利。应付清远的玄武真身让他有些吃力，但远远谈不上致命——他甚至还有余力在每次对撞后撤时调整呼吸，稳住灵力的流转。
陈玖站在洞穴入口，背着包裹。
她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——洛神再临还没有启动，但她的灵识已经锁定了魔尊的位置。
三息之内，她做出了判断。
她解下背上的包裹，递给陈大牛。
“大牛。你带着师尊的残躯，退到洞口外面。找一个能藏身的地方，不要进来。”
陈大牛接过包裹，愣了一下。“师父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陈玖的声音很淡，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反驳的份量。“师尊的身体不能再受损伤了。你守好她，就是帮我最大的忙。”
陈大牛看着她，然后低下头，把包裹紧紧抱在怀里。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，一瘸一拐地朝洞口外走去。走到洞口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陈玖的背影，然后隐没在黑暗中。
陈玖转过身，看向战场。
“柳师姐。你守东面。”
柳如烟没有回答。她拔剑，走向洞穴东侧，在一块突起的岩石后面站定。剑尖垂地，呼吸平稳，目光锁死在魔尊的后背上。
“柳赤。你守西面。”
柳赤咧嘴笑了一下，大步走向西侧。他选的位置很好——一堆碎石的后面，既可以藏身，又可以在出击时提供足够的加速距离。他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响。
陈玖自己走向正南——魔尊正面面对的方向。
她没有选位置藏身。
她站在洞穴入口的正中央，月光从身后照进来，把她的影子投在石地上，拉得很长。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【系统。】
【宿主。】
【洛神再临。我要用。】
【当前恶堕值62%。消耗20%后降至42%。是否确认？】
【确认。】
一股冰冷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来。不是灵力，是一种更冷、更纯粹的东西——像一条冰河在经脉中流淌，所过之处，所有的灵力都被冻结，然后重新融化，变成一种更密、更沉、更锋利的新形态。
她的修为开始暴涨。
元婴圆满——化神初期——化神中期——化神后期。
陈玖睁开眼睛。
瞳孔变成了银白色。皮肤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清光，像月光凝结成的霜。她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——之前站在那里的是一个会吐槽、会嘴硬、会偷偷心软的陈玖。现在站在那里的，是一尊真正的清冷仙子。那种清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，像一尊冰雕的佛像，美得让人不敢靠近，甚至不敢呼吸。
魔尊一掌逼退清远，终于察觉到了不对。
他转头，看到了陈玖。
银白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灯。身上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着——化神后期，实打实的化神后期，不是虚张声势的那种。
他又看了看东面——柳如烟站在那里，剑已出鞘，化神初期的气息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他又看了看西面——柳赤站在那里，憨厚的大脸上带着笑，化神初期的气息厚重而黏稠，像沼泽里冒出的泥浆。
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、但还在咬牙切齿地凝聚玄武虚影的清远。
魔尊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一个化神后期，两个化神初期，一只快死的老乌龟——”他摇了摇头。“你们春风宗是一窝一窝地来送的？”
没有人回答他。
陈玖抬起手。
掌心凝结出一柄透明的冰剑——不是真剑，是由洛神再临的灵力凝聚而成的剑。剑身通透，泛着银白色的寒光，边缘锐利得仿佛能割裂空气。
冰剑指向魔尊。
“废话少说。”她说。
声音没有波澜，没有温度。像冬天的风穿过空谷。
魔尊的笑容收了一点。
他感觉到了——这个女人的气息和其他人不一样。不是修为的问题，是她身上那种清冷的气质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。像一尊不会融化的冰雕，站在烈火中也面无表情。
他不再笑了。
他抬手，黑气在掌心凝聚，化作一柄长戟。戟身漆黑，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。
“那就来试试。”
魔尊率先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陈玖——他冲向清远。
柿子捡软的捏。这个道理在化神期也一样适用。
但陈玖比他更快。
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，真身已经挡在清远面前。冰剑与黑戟相撞的瞬间，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——火花四溅，冲击波向四周扩散，把地面的碎石吹得翻滚出去。
魔尊被震退了半步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戟——戟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戟身蔓延。
他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有意思。”
陈玖没有说话。
第二剑已经递了出去。
她的剑法不快，但每一剑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——不是那种表面的冷，是那种能渗透到经脉深处、冻结灵力运转的冷。魔尊每格挡一剑，手上的白霜就厚一分，灵力的流转就滞一分。
柳如烟从东面出手了。
她的剑法极快，像一道银线在空中穿梭，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魔尊防守的缝隙。她不出重击，只用快剑牵制——让魔尊无法集中精力应对陈玖的正面的强攻。
柳赤从西面出手了。
他的打法完全不同——他没有武器，直接用拳头。每一拳都带着厚实的怨气之力，不追求速度，只追求重量。拳风所过之处，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暗灰色的痕迹，像墨汁在水中扩散。
三面夹击。
魔尊一时间竟然被压制住了。
他挡开陈玖的冰剑，侧身避开柳如烟的刺击，硬接了柳赤一拳——拳掌相撞的瞬间，他的手臂微微一沉，肩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他退了两步，稳住身形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轻蔑的笑——是一种带着兴奋的笑。
“好久没有打得这么尽兴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眼睛亮了起来——不是瞳孔在发光，是眼球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，像血管一样在眼白上蔓延。
“那我就认真一点了。”
他的气息变了。
原本已经收敛的灵压重新炸开——化神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。整个洞穴都在那股灵压下微微震颤，石钟乳从洞顶簌簌落下，砸在地上摔成碎片。
陈玖握紧冰剑，不退。
柳如烟调整呼吸，剑尖不抖。
柳赤咧嘴笑了笑，手指关节捏得更响了。
清远在后面咳了一声，吐出一口血，撑着墙壁站起来。
“……还能打。”他说。
陈玖没有回头。
她的银白色瞳孔盯着魔尊，冰剑平举，剑尖指向他的喉咙。
“那就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