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尊没有继续打。
他退了一步，拉开了距离。黑袍下抬起一只手，做了个暂停的手势——那个动作随意得像在饭桌上叫人等一等。
“打了这么久，也该给你们看点东西了。”他说。
他的指尖亮起一点黑光。
那点黑光像种子一样发芽，迅速蔓延成一条条黑色的丝线，在空中交错缠绕。丝线的一端连着魔尊的手指，另一端深入身后的黑暗中。
他轻轻一拉。
黑暗中飞出了三颗头颅。
三颗颜值极佳的女修头颅。品字形排列，悬停在半空中。皮肤苍白，长发散落，脖颈断口处被黑气封住，没有血滴落。她们的双眼紧闭，眉心和双颊刻着暗红色的符文，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。
三颗头颅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瞳孔——眼眶中只有一片漆黑。三道黑气从她们的口中吐出，在空中汇聚，像一条蛇一样盘旋上升，然后炸开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雾滴，弥漫在整个林中。
黑雾所过之处，草木枯萎，泥土发黑。
陈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流转在一瞬间变得滞涩了——像清水里混进了油，运转起来不再顺畅。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冰剑，剑身上的寒光黯淡了几分。
柳如烟也感觉到了。她的剑尖微微下沉，眉头皱起。
柳赤的情况最明显——他的怨气之力被黑雾压制，像火被水浇了一样，拳头上的灰光弱了大半。
“这三颗头颅，是我最得意的作品。”魔尊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。“生前都是化神期的女修。她们的怨气经过我几百年的炼制，已经化成了天然的压制阵法——任何灵力在这片黑雾中都会被削弱三成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当然，还有一颗更特别的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。
掌心朝上，一个白玉封颈的头颅从黑雾中缓缓升起。
安颜。
她的长发松散，面容安详，双眼紧闭。白玉封颈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。她的身体没有动——不是自己飞起来的，是被魔尊的灵力牵引着，像一具提线木偶，缓缓升到魔尊面前。
魔尊伸出双手，轻轻捏住了她头上的发簪。
那根发簪很素——银白色的，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桃花。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清远的身体猛地一震。
他认出了那根发簪。
三百年前，他还在落玉峰的时候。有一天安颜从山下回来，发间多了一根银簪，簪头雕着一朵桃花。他问她哪儿来的，她说山下镇子上买的，好看吧。他说好看。她就笑着说那是当然的，她挑了很久。
那根簪子她戴了三百年。
从落玉峰的桃树下，戴到了魔尊的巢穴里。
清远的手在抖。从手指到肩膀，从肩膀到全身——那种抖不是冷，是某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。他嘴唇在动，但发不出声音。
魔尊低头，看着安颜的脸，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。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自己的爱人。
“你们知道吗，”他说，“这个女人，三百年前被我炼制时，还在喊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他抬头，看向清远。
“她在喊你的名字哦，小清远。”
清远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睛盯着安颜的脸——那张脸很平静，没有痛苦，没有恐惧，什么表情都没有。比睡着了还安静。像一尊蜡像。
“她喊了三天三夜。”魔尊继续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别人的事。“喊你的名字，喊她师父的名字，喊她徒弟的名字。后来她不喊了——不是因为她放弃了，是因为她的舌头被我拔了。”
清远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的眼眶开始泛红。那种红不是哭的那种红——是血从眼球的毛细血管中渗出来的红。一滴暗红色的血从他的右眼角滑下来，顺着脸颊的纹路往下淌，像一道红色的泪。
魔尊笑了。
“哟，哭了。”他轻轻捏着那根桃花发簪，左右转了转。“你知道吗，她刚来的时候也哭过。哭得可厉害了。后来她不哭了——我把她的泪腺也炼化了。想哭也哭不出来。”
他又转了一下发簪，像是在调整一个不太满意的装饰品。
“不过这根簪子我一直给她留着。”他说。“我觉得她戴这个好看。你说呢，清远？”
清远没有说话。
他的左眼也开始流血了。两道暗红色的血从眼角滑下来，在下巴汇合，一滴一滴地落在脚下的枯叶上。他的牙齿咬得太紧，嘴角渗出了血丝——不是被魔尊打的，是他自己咬碎的。
魔尊欣赏着清远的表情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，低头看着安颜，轻声说：“宝贝，该干活了。”
他把安颜往前一推。
安颜的头颅飘到魔尊身前，正对着陈玖的方向。她的眼睛睁开了——眼眶中是一片空茫的白光，没有瞳孔，没有焦距，像两颗被磨砂过的玻璃珠。
她的嘴巴微微张开。
一道毁灭性的光芒在喉间凝聚。
陈玖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，融杂了魔尊化神期圆满全力一击的威力，被压缩成一道光束，从安颜的口中射出。
光束击中陈玖的冰剑。
冰剑碎了。
从剑尖到剑柄，一寸一寸地碎裂，化作无数银白色的碎片，在空中飘散。陈玖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滑去，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。她撞在一棵大树上，树干发出一声闷响，裂开了一道缝。
魔尊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。
安颜的口中再次凝聚光芒。
第二道光束。
陈玖侧身避开。光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，击中身后的山壁——一声巨响，山壁被炸成粉末留下一个大坑。
第三道。
第四道。
每一道都是从安颜口中射出的。
每一道都带着化神期的全力一击。
陈玖在躲避中不断后退。柳如烟从侧面冲出去，想打断魔尊的操控。
魔尊甚至没有看她。
他只是轻轻抬了一下手指。悬停在空中三颗头颅同时转向柳如烟——三道黑气从她们的口中射出，交织成一张网，把柳如烟罩在里面。柳如烟一剑斩在黑网上，剑刃被弹开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“别急。”魔尊说。“待会儿就轮到你了。”
他转头，看向清远。
安颜的头颅也转向了清远。
她的口中，光芒再次凝聚。
清远站在原地，看着那道光在安颜的口中亮起。他的眼睛还在流血，视线已经模糊了，但他没有躲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安颜。”他说。
安颜没有反应。她的眼眶中只有空茫的白光。
清远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安颜，是我。”
安颜的口中，那道光芒越来越亮。
清远站在她面前，伸出手——手在抖，但他还是伸了出去，轻轻碰了一下安颜脸颊上的一缕碎发。把那缕碎发拢到她耳后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安颜的口中，光芒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