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修大典设在午后。
雪从清晨落到现在,碧云宗主峰却干净得过分。长阶两侧摆满寒玉灯,灯火淡青,照得每个弟子脸上都像覆了一层薄冰。越往大殿走,清修香越浓,冷甜的气味贴着喉咙滑下去,让人骨头里生出一点懒意。
陈玖跟着引路弟子走上长阶。
她今日仍穿白衣。外袍比平日薄,腰封松了半寸,衣料被雪气一沾,贴住腰线,领口处露出一小截锁骨。绛紫唇色只压了一层,却被雪光衬得艳。眼尾青红淡淡拉开,清冷里多了几分散漫的浪意。
她知道不对。
系统也很会挑时机。
【当前恶堕值:62%。】
【清修香持续干扰中。】
【波动区间:61%至64%。】
陈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,笑得很轻。
“报得挺勤,像我欠你房租。”
引路弟子听见她的声音,脸颊一热,脚步慢了半拍。陈玖侧眸看他,指尖懒懒挑了挑被风吹散的发丝。
“看路。”
那弟子慌忙低头。
“前辈恕罪。”
“恕什么罪。”陈玖语气拖得很慢,“爱看就看,摔下去别怪我。”
弟子脸更红,连耳根都染上薄粉。陈玖收回目光,心里冷笑。演归演,谁真把她当柴烧,她让对方知道什么叫反向烧烤。
无垢殿今日大开。
殿中铺着白玉地砖,砖缝里埋着淡粉阵线。正中高台上,沈绛霜端坐主位,白衣重叠,像一尊被供起来的雪像。裴照夜坐在她右侧,温润含笑,手中捧着一盏寒玉茶。
两侧弟子依次落座,每人身后都跪坐着伴修。那些伴修额心贴着符纹,神情温顺,呼吸却乱,像被同一场梦牵着走。殿角垂着八面寒玉镜,镜中照出的影子比真人迟缓半息。
陈玖踏入殿门那一刻,几乎所有目光都落了过来。
裴照夜起身。
“青瑶前辈,贵客席已备好。”
陈玖扫了眼他指向的位置。那蒲团在殿中偏前,离沈绛霜很近,离地底阵线交汇处更近。好位置,好到像给烤鸭刷好了蜜汁。
她走过去坐下,外袍顺着动作滑开一点。她没急着整理,只把手搭在膝上,指尖绕着玉杯杯沿慢慢转。
裴照夜看见这一幕,笑意深了一分。
“前辈今日心境似乎比昨日松弛。”
“你们香熏得这么足。”陈玖抬眸看他,“我若还端着,岂非不给碧云宗面子。”
殿中有弟子低头偷笑,很快被身后伴修急促的呼吸声压下去。
沈绛霜看向陈玖,目光在她唇色、衣领和手腕上停了停。那目光很短,却带着一点挣扎。她端起茶盏,轻轻敲了三下。
一声。
两声。
三声。
陈玖指尖顿住。
昨夜顾寒山说过,清修大典是唯一窗口。沈绛霜这三下,像在告诉她,第三声钟后阵眼全开。
裴照夜开口。
“清修大典,净心为始,暖玉为终。诸位守心无垢,自可借寒玉洗去凡尘浊念。”
陈玖差点笑出声。
这词听着比纪灵求爱词还像人话,干的活却比合欢峰还脏。她把茶盏送到唇边,只沾了一点,清风灵力顺着杯沿钻入蒲团下方。
地底阵纹很快在她脑中铺开。
外层驯心,阵线绕过所有弟子额心。中层引欲,阵线连着伴修符纹。最内层抽火,几道粗线从殿心延伸向后山矿脉,终点正是寒山碧云玉心。
裴照夜念完祝词,寒玉钟声从殿外传来。
第一声落下,殿中清修香转浓。伴修们同时低头,额心符纹亮起,口中低念“无垢”。
第二声落下,淡粉阵线沿地砖游走,爬上众人脚踝。几个年轻弟子呼吸一乱,伸手去碰身后伴修,又被身旁长老用目光压住。
第三声落下,陈玖脚下蒲团轻轻一震。
淡粉阵纹从蒲团底部浮出,缠向她的手腕。那阵纹冷中带热,像一根柔软的蛇,贴着皮肤往袖口里钻。她指尖微颤,呼吸乱了半拍,绛紫唇色在灯下更艳。
系统提示砸下来。
【炉阵锁定宿主。】
【临时主炉眼标记形成。】
【当前恶堕值:65%。】
裴照夜低声道:“前辈若不适,可稍稍放松。寒玉会替你洗去燥火。”
陈玖抬眼看他,眼尾红得像被雪夜逼出的桃色。
“洗去?”
她轻轻一笑,肩头外袍顺势滑低半寸。
“这么小的阵,也敢说洗我?”
殿中念诵声顿了一瞬。
裴照夜眼底冷光一沉,脸上仍温和。
“前辈火性纯净,碧云宗自当慎重以待。”
陈玖垂下眸,任由阵纹继续爬上腕骨。清风灵力沿着阵纹反向钻入地底,一点点标记所有炉位。她懒懒倚在玉案边,指尖轻敲杯盏,像真被香气熏软了骨头。
沈绛霜再次端茶。
这次,她的手抖得很轻。
陈玖看见了。
裴照夜也看见了。
他伸手覆住沈绛霜的手背,声音温柔得让人发冷。
“宗主,钟声已满,该请玉心听典了。”
无垢殿深处传来轰鸣。
那轰鸣从地下滚过来,先震碎了几盏寒玉灯,又让殿角镜面浮出细密霜纹。几个伴修额心符纸被震得掀起一角,露出下面被符纹压红的皮肤。他们眼神空茫,嘴唇却在发抖,像有人隔着梦境求救。
陈玖看得很清楚。
她越是看清,脸上的懒散越稳。裴照夜想看她失态,那她就坐得比谁都像个被香气熏软的浪客。袖中清风却已分成十几缕,贴着地砖缝隙往外钻,一缕盯一处炉位,一缕盯一面寒玉镜。
地砖下方,淡粉阵线一根根亮起,像无数血管被点燃。陈玖袖中赤色剑穗发烫,时间小鼓轻震,后山矿脉方向传来顾寒山极淡的声音。
“再等。”
陈玖低头看着腕上的阵纹,笑意懒散又冷。
“行。”
她把散开的外袍往肩下又松了一点,任所有人看见锁骨旁亮起的淡粉炉印。
“开大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