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锁链搭在陈玖腕上，冰凉，粗糙，内里藏着细小倒刺。
虎头兽仆以为她被锁住了，走在前方笑得很响。它每走一步，腰间骨铃就响一次，叮铃声钻进雾里，沿着山路往深处传。跟在后面的几个兽化仆从不时回头看陈玖，眼神像看一件稀罕货。
陈玖则是任由它们看。
她走得很慢，像真被山雾和兽息压住了步子。白衣袖口垂在锁链上，手腕露出一截，炉阵残痕和锁链黑气交叠，显出一种凌乱的艳。她眼尾半垂，神色懒散，袖底一缕清风贴着地面游走，在每个岔路口留下细不可察的标记。
山路越走越怪。
两侧树木枝干扭曲，树皮上长着兽纹，有些树洞里伸出细细舌头，闻到陈玖的灵机又缩回去。废弃村落散在山腰，墙上留着爪痕和黑色符纹。陈玖看见一座塌了一半的祠堂，供台上摆着兽骨牌位，牌位前还有没烧完的香。
这些兽王爷爷，竟真把自己当山神供着。
系统提示很快。
【检测到混沌异兽衍生体。】
【与古籍记载不符：目标具备组织性、领地意识、祭祀结构。】
【推测受天中州污染源影响。】
陈玖在心里啧了一声。
古籍里的混沌异兽无智，只会吞灵，体内孕生混沌之心。眼前这些东西会收贡，会装神，会养仆从，还会把人改造成半兽之身。
这玩意早偏离了异兽本相。
虎头兽仆停在一处山洞前。
洞口挂满兽骨铃，骨铃下方垂着许多红布条，布条上写着村名和日期。洞内火光幽暗，传来压低的哭声，还有几道粗哑笑声。
“虎爷，贡到了。”
虎头兽仆跪下。
洞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。
“带进来。”
陈玖被推入山洞。
洞内很宽，石壁上镶着发光的兽骨。地面铺着旧兽皮，中央摆着几张石座。左边石座上坐着一头虎首人身的高大怪物，鬃毛里缠着金线，自称虎爷。右边是狐面女形的兽王，三条尾巴垂在石座边缘，眼睛细长，笑起来像含着毒。最里面还有个鹿角老者，身体干瘦，手指却是蹄状，正慢慢拨弄一串骨珠。
山洞两侧跪着十几个被献上的兽娘。
她们有的来自羊尾村，有的来自别处，衣着朴素，耳尾低垂，脖子上戴着细骨圈。看见陈玖进来，几个人眼里露出震惊，随即又变成担忧。
陈玖没有急着说话。
她的灵识从三头兽王身上扫过，心头微微一沉。
虎爷，元婴后期。
狐爷，元婴后期。
鹿爷，元婴圆满。
洞外还有几股不弱的气息，虽不如这三个，也都在金丹圆满到元婴初期之间。她是化神修士，正常状态下压它们不难。问题是她刚从碧云宗炉阵里出来，灵力只恢复了六七成，日月纹小鼓短时间内不能再敲，身上还沾着天中州污染残气。
麻烦，不过陈玖就是喜欢挑战麻烦，而且她也明白自己的系统实力恐怕不小于哪个什么道主，所以自然是有恃无恐。
陈玖懒散地抬眼，心里却把退路算了两遍。
她又把灵识压低，探向三头兽王的胸腹。很快，她察觉到另一件事。
它们体内都有混沌异兽的气息。
那股气息浑浊、古老、野蛮，像从山脉最深处渗出来的黑水，灌进它们的血肉里。可三头兽王体内没有混沌之心，连残片都没有。它们只是被更深处的东西喂养出来的爪牙。
真正的混沌之心还在山里。
系统提示落下。
【检测到混沌兽息寄生。】
【未检测到混沌之心。】
【建议继续追踪主源。】
陈玖眯了眯眼。
“几位爷爷排场挺大。”
她晃了晃腕上的锁链，语气慢悠悠的。
“我还以为能直接见正主。”
虎爷大笑。
“牙尖嘴利。化神女修就是不一样，入了山还敢摆架子。”
狐爷托着腮，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间，又扫回她眼尾。
“身上有寒玉之气，也有炉阵余味。刚从别的局里逃出来，还敢闯罗浮山，胆子真大。”
鹿爷拨动骨珠，声音苍老。
“先验一验。”
陈玖心头一动。
验什么？
她刚想后退，鹿爷已经抬起头，朝她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淡，像山里腐叶下钻出的冷雾。雾气越过锁链，擦过陈玖眉心，顺着她的发丝、耳侧、颈线一路滑下。她体内清风灵力自动护体，却被那股混沌兽息绕了过去，像泥鳅钻过指缝。
下一息，陈玖耳侧一热。
她抬手一摸，摸到了一对柔软的狐狸耳朵。
耳尖从发间冒出，雪白中带着一点淡青，触到指尖时轻轻一颤。腰后又是一阵发麻，一条蓬松狐尾从衣摆下钻出来，扫过地面，尾尖带着一抹浅浅绛色，和她唇上的颜色遥相呼应。
山洞里静了一瞬。
那些兽娘也看呆了。
陈玖低头。
她身上的白衣被混沌兽息改了样式，外袍化成轻薄纱裙，层层叠叠贴着腰线，肩头半遮半露，腰间银链细碎作响。原本清冷的眉眼被狐耳狐尾一衬，立刻多了异族风情。她站在火光里，发丝散在颈侧，狐耳微颤，长尾从身后慢慢扫过，清冷还在，却被一股天生媚意勾出了万种风情。
陈玖整个人僵住。
系统也沉默了。
两息后，提示弹出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68%。】
【宿主体表发生临时兽化。】
【污染类型：狐相魅化。】
【持续时间未知。】
陈玖在心里缓缓吸了一口气。
很好。
又翻车了。
狐爷先笑出了声，笑声又尖又软。
“哎呀。”
她拖长语调。
“没想到你还是个狐媚子，咱们是本家啊，来让狐爷亲亲。”
虎爷直勾勾盯着陈玖，连爪子都忘了动。鹿爷拨骨珠的手也停住了，眼底那点混浊贪意变得浓烈。洞中兽仆更夸张，有几个眼睛瞪得滚圆，喉咙里发出压不住的咕噜声。
陈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。
如果目光能杀人，这洞里现在连骨铃都得化成灰。
偏偏她越冷，越显得那对狐耳和狐尾招人。狐尾受她情绪影响，不受控地在身后甩了一下，薄纱裙摆随之轻轻晃动。她的腰封本就松，被银链一换，更显得腰肢柔韧，仿佛随便一转身就能摇碎满洞火光。
陈玖闭了闭眼。
忍住。
现在不能拔剑。
她还没找到主源，山洞两侧还有十几个兽娘戴着骨圈。三头兽王虽只是元婴，可背后有混沌老祖压着，贸然动手只会把局面闹乱。
她慢慢睁眼，绛唇弯起一点。
“看够了吗？”
狐耳随着声音轻轻一动。
山洞里的呼吸声更重了。
虎爷舔了舔獠牙。
“够？这才哪到哪。”
鹿爷站了起来。
他身形不高，却带着元婴圆满的威压。那威压落在陈玖肩头，像一块湿冷的石头。她体内灵力自行抵抗，表面仍半点不显，只懒懒倚在石柱旁，抬手把狐尾从身侧拨到身后。
这个动作原本只是嫌碍事。
落在旁人眼里，像极了狐女故意展露风情。
狐爷笑得更欢。
“这副样子，倒比刚才顺眼多了。这女子，入我罗浮山，不如先学会怎么讨爷爷欢心。”
陈玖垂眼看着腕上的黑链，指尖轻轻弹了一下。
链子里有骨铃阵的气息。
她的清风印记被压住了三成，兽化还在继续往经脉里渗。她能强行震碎这道术，但会惊动深处那个正主。现在还不能。
她抬头，笑得艳而凉。
“几位爷爷这么爱看？”
她向前走了一步，狐尾拖过地面，薄纱裙摆在火光里轻轻荡开。
“那就睁大眼。”
虎爷眼睛一亮。
狐爷眯起眼，似乎察觉到不对，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。
陈玖抬起被锁链缠住的手腕，任银链与黑链一起响。她借这个动作，让一缕清风从袖底滑入锁链内侧，沿着骨铃阵慢慢往洞口摸去。她没有出剑，也没有动杀意，只把自己摆得更散漫，像真被狐相魅化影响了几分。
系统提示又闪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69%。】
【警告：狐相魅化正在增强宿主外显诱惑特征。】
陈玖在心里冷笑。
增强就增强。
只要脑子还在，她就能把这群泼才看呆到死。
山洞深处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心跳。
咚。
陈玖耳尖猛地一颤。
那声音来自更深处的玉脉尽头，带着比三头兽王更古老、更浑浊的混沌气。三头兽王同时低头，连狐爷的笑都收了几分。
鹿爷恭敬地转向洞深处。
“老祖醒了。”
陈玖站在火光与兽影之间，狐耳狐尾尚未消退，薄纱裙摆沾着山雾，整个人艳得像一场荒唐梦。
她抬眼看向黑暗深处。
混沌之心在那里。
而她现在，暂时成了罗浮山最显眼的狐媚子贡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