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七围着陈玖走了一圈。
它身形不高，脸庞稚嫩，步子也轻，若只看背影，甚至像一个误入山洞的少年。可它每走一步，黑碧玉脉就跟着震一下，炼虚初期的威压从它脚下扩散，压得洞中兽娘脸色惨白，连三头兽王都跪得更低。
这种反差让陈玖很想揉眉心。
童相，老怪，炼虚，色心，混沌异兽。
青元界真是把所有不该混在一起的东西，硬塞进了一个壳子里。
混七停在她面前，歪着头打量她。那张稚嫩脸庞上偏偏挂着油滑又老辣的笑，眼神从她狐耳扫到尾尖，又从薄纱裙摆扫回绛唇。
“罗浮山这些年被天中州余波弄坏了。”
它语气嫌弃。
“送来的多是幼身兽娘，体型跟我差不多，低头一看，像照镜子。无趣，很无趣。”
虎爷低声赔笑。
“老祖，山下污染如此，贡品成色确实一年不如一年。”
混七冷哼。
“你们几个管山，却连一个像样的成年贡品都找不到。今日倒是运气好。”
它又看向陈玖。
“仙子姐姐却是狐相，化神灵机，身上还有寒玉清气和炉阵火痕，想来是被别的地方逃出来的。好，太好了。”
陈玖半垂着眼，像醉得听不清。狐耳软软垂着，尾巴在身侧轻摆。薄纱裙随着呼吸细微起伏，银链贴着腰线摇出极轻的响。她的指尖撑着额角，整个人像被混沌兽息熏得快要软下去。
实际上，她一直等混七亲自释放恶意。
前面那三头兽王的贪婪不够，灰酒不够，兽息也不够。她需要炼虚级的欲念和污染，直接压在她身上，把恶堕值推过最后一道线。
系统安静得很。
陈玖知道它也在等。
混七忽然靠近。
它抬起手，指尖没有碰到陈玖，只停在她狐耳旁边。那股炼虚级的混沌欲念像黑潮一样涌来，带着吞噬、占有、污染与驯服的意志，直直压向陈玖识海。
只一眼。
系统提示骤然炸开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85%。】
【可消耗恶堕值：20%。】
【洛神降临最低条件满足。】
陈玖眼底深处的冷意终于落稳。
成了。
混七却以为她被压住了，嘿嘿笑了两声。那笑声配着稚嫩脸庞，怪诞得让人后背发凉。三头兽王识趣起身，准备退到洞外。虎爷还恋恋不舍地看了陈玖一眼，狐爷却皱起眉，隐约察觉到不对。
陈玖忽然抬眼，微醺散去一线。
“时间差不多喽。”
山洞里静了一瞬。
虎爷没听懂。鹿爷手中骨珠停住。
混七眼里的兴奋骤然收起。
它没有问她什么意思。但是能从最弱一头混沌异兽吞到炼虚，混七绝不迟钝。那一瞬，它从陈玖眼里看到了清醒，也看到了像刀一样冷的杀意。
炼虚初期的气息轰然爆开。
洞顶骨铃齐齐炸响，黑碧玉脉喷出大片灰雾。混七抬手甩出四道黑禁。第一道化作吞灵黑锁，从四方锁向陈玖手脚。第二道化作逆相幼化的灰雾，沿着地面扑向她脚踝。第三道七兽残影绕洞而起，六道被吞噬过的异兽影子从墙壁上爬出。第四道污魂封喉直扑陈玖眉心。
陈玖坐在原地没动。狐尾在身后扬起，薄纱被气浪掀开，银链剧烈轻响。她抬手，指尖点在自己心口，神色恢复冷淡。
“洛神降临。”
【消耗恶堕值20%。】
【当前恶堕值：65%。】
【洛神降临启动。】
清冷白光从她身后铺开。
那道白光远比先前单纯拔高修为的灵光厚重。炼虚境界下的洛神降临，显出了一尊完整神女相。神女盘发高挽，脸庞与陈玖一模一样，眉眼肃穆，身披轻纱，双手端在身前，神情冷得像俯视众生。
神女相睁眼。吞灵黑锁寸寸凝滞，灰雾停在半空，七兽残影发出低吼，污魂封喉在陈玖眉前三寸处碎成黑烟。
陈玖站起身。狐耳狐尾还在，薄纱还乱着，可她的修为气息已越过化神，直抵炼虚中期。那股威压压回去，三头兽王同时跪倒，洞顶骨铃碎了一排。
混七看着她，又看了看她身后肃穆神女相，脸色终于变了。
它骂得很真心。
“你们这群废物。”
“给我抓了个大爹回来。”
洞中死寂了一息。
虎爷、狐爷、鹿爷跪在地上，连头都不敢抬。它们方才还把陈玖当成献给老祖的上品贡物，此刻被炼虚中期的威压压住，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只是在给山里请灾星。
狐爷反应最快，三条尾巴贴着地面往后缩，声音发颤。
“老祖，此女有诈。”
混七扭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闭嘴，我能不知道吗。”
狐爷立刻噤声。
陈玖垂眸看着这群东西，狐尾在身后轻轻一扬。洛神降临没有驱散她身上的狐相，反倒让那副模样多了几分不可直视的神性。狐耳雪白，薄纱轻乱，身后神女相肃穆端手，一艳一冷，一妖一神，像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同时压在同一个人身上。
混七脸色越发难看。
它能感觉到，陈玖身上的气息已经压过了它。炼虚中期，还是带着某种上古神女相的炼虚中期。它吞过六头同族，见过不少修士临死前的挣扎，却没见过有人硬在它洞里演了半天狐媚子。
“你早就在等我？”
陈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腕间黑链在洛神白光里寸寸崩裂。
“你猜。”
混七额角抽动。
陈玖抬手，青瑶剑从袖中滑出，剑锋映着她身后神女相的冷光。剑一出现，洞壁上的七兽残影同时低吼。那些影子有的长着蛇尾，有的生着犬首，有的背负骨翼，全都从混七瞳孔深处牵出一条黑线，像六头死去异兽还被它拖在魂里。
陈玖扫了一眼，心里有数了。
混七不是单纯炼虚初期。它的境界是炼虚初期，手段却混了六头异兽的残法。若让它把七兽残影全部催开，场面会很麻烦。
她必须先压住洞内阵法。
神女相缓缓抬手。
无声白光从掌心垂下，落在洞顶骨铃上。骨铃群原本还想震动，下一瞬齐齐哑火。两侧兽娘脖颈上的骨圈也被白光压住，抽灵阵短暂停摆。
混七看见这一幕，终于急了。
“你敢动我的食槽？”
陈玖眼神冷下来。
“你管她们叫食槽？”
这一次，她是真的笑了。
笑意很淡，却让虎爷背脊发凉。
陈玖向前踏出一步，炼虚中期的威压铺开。脚下黑碧玉脉裂出细纹，山洞深处的混沌气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，硬生生压回地底。
“那更好了。”
她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我今天连碗一起砸。”
混七往后退了半步，瞳孔里的七团黑影同时睁眼。
整座兽王洞，在下一息彻底变成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