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王洞里的石席越摆越满。
灰酒一壶接一壶送上来，血果被切开，汁水顺着粗糙石盘往下流。洞顶骨铃摇得更密，铃声贴着耳廓钻进来，像细小虫足在皮肤上爬。黑碧色玉脉一下一下跳动，混沌兽息从地底冒出，顺着石缝绕到陈玖身边。
陈玖知道这是陷阱。
所谓迎祖宴，不过是三头兽王借混沌兽息试她能不能被彻底狐化。若她真被狐相魅化拖走神智，等混七出来，看到的就是一件主动献上的漂亮贡品。
她偏偏坐得很稳。
薄纱裙摆铺在石座边，轻得像一层山雾。肩头的纱带半垂，露出一截细白肩颈。狐耳雪白，耳尖泛粉，被骨铃一扰就轻轻颤。狐尾懒懒拖在地上，尾尖扫过石砖，像漫不经心，又像故意把所有目光都勾在身后。
虎爷看得喉咙里直滚声。
狐爷细长的眼睛越眯越深。
鹿爷仍在拨骨珠，可珠子转得很慢，显然也没全把心思放在珠上。
陈玖一手撑腮，另一手端着石杯。灰酒只沾唇，不入喉，兽息却顺着杯沿往上爬，熏得她眼尾红意更深。她的视线慢了半拍，像真被酒意泡软了骨头。
系统提示跳出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77%。】
【狐相魅化持续增强。】
【警告：宿主外显诱惑特征正在加深。】
陈玖在心里回了一句。知道了，别狗叫了。
她表面却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几位爷爷只会看，不会说故事？”
虎爷拍着石案。
“仙子姐姐想听什么？”
“听你们老祖。”
陈玖指尖绕着杯沿转了一圈，狐尾顺势绕住脚踝。那动作本来是为了压住尾巴失控，落在旁人眼中，却像狐女在席间松懒撒娇。几个兽仆看得眼睛发直，洞中那些兽娘也怔怔望着她，神色又怕又羡。
狐爷笑道：“老祖排行第七，原先在七头混沌异兽里最弱。可它最会忍，也最会装。前六头互相撕咬时，它藏在山腹里吃残渣。等它们都伤了元气，它才一口一口吞干净。”
鹿爷接着开口。
“吞第一头时，老祖只是元婴。吞第三头时，已入化神。吞第六头后，便踏入炼虚。它留下一个七字，是要记着自己从最末一位，吃到最后一位。”
陈玖眸子垂着，像听得入神。
实际每个字都被她记下。
混七靠吞噬进阶，混沌之心如今在它体内重聚。若等它消化完全，实力会继续涨。她今日不动手，日后就得请谢春风一起来收拾烂摊子，不过最近在外面已经耽搁些许时日了，能拿下尽快拿下吧。
虎爷灌了一口酒，咧嘴道：“老祖最喜欢看贡品臣服。山里那些兽娘，吸了兽息，哭着求老祖赐名，老祖一高兴，才留她们一口气。”
陈玖杯沿顿了一下。
“好大的威风。”她声音很软，听不出怒意。
狐爷贴近几分，笑得黏腻。
“仙子姐姐若肯低头，老祖说不定也赐你一个名。”
陈玖抬眸看她，狐耳微颤，绛唇泛着一点酒湿。
“赐名就免了，我怕它文化不高，取出来不好听。”
虎爷愣住，随即狂笑。狐爷也笑，鹿爷却皱了皱眉。陈玖立刻让肩头薄纱往下滑了半寸，像被酒意熏得坐不稳。鹿爷的目光果然被带偏，落在她半遮半露的肩颈与狐尾上。
系统提示又亮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80%。】
【宿主进入轻度迷醉状态。】
【理智核心稳定。】
陈玖眼前晃了一下。
洞中火光被拉成长线，骨铃声变得忽远忽近。她知道自己还清醒，可身体确实开始发软，尾巴绕着脚踝慢慢滑动，耳尖也垂下来，像被看不见的手揉过。
还差五点。
她在心里数着。
只是五点而已。
偏偏这五点最麻烦。虎爷、狐爷、鹿爷的恶意都不够了。它们看她的目光粗俗，贪婪，黏腻，却终究只是元婴层面的兽息。想要最后一点，必须等真正的主源亲自看她。
陈玖垂着眼，像被酒意拖住，指尖却在石案下轻轻一勾。
清风灵识沿着先前标记的骨铃阵纹滑过去，绕过第一道铃阵，贴住两侧兽娘脖颈上的细骨圈。她现在不能救人，不能惊动兽王，只能先记下每一个骨圈的扣锁位置。
一处。
两处。
三处。
她数到第十七处时，整条黑碧玉脉猛地一震。
咚。
这一次不再像心跳，像山腹深处有一扇门被撞开。三头兽王同时离席，跪在地上。洞外兽仆伏得更低，骨铃群齐齐停住，整座兽王洞安静得只剩玉脉震颤。
暗道深处走出来一个人影。
一米五左右，脸庞稚嫩，身形单薄，浑身皮肤黝黑得像被墨浸过。它的眼睛却老辣阴毒，瞳孔深处有七团黑影互相撕咬。炼虚初期的气息压下来，石壁发出细碎裂声。
陈玖看清它时，脑子里第一反应很不合时宜。
这地方连炼虚异兽都长得像小正太？
青元界没救了。
混七走到席前，目光落在陈玖身上，眼睛一点点亮起来。
“成年化神，狐相魅化，寒玉气，炉阵痕。”
它声音稚嫩，语气却像老怪物舔着刀口说话。
“好，好久没见过这样的贡品了。”
虎爷立刻谄媚道：“老祖喜欢就好。”
混七没有理虎爷。
它盯着陈玖，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种兴奋到近乎贪婪的笑。
陈玖半垂着狐耳，像被酒和兽息熏得快要软下去。薄纱随呼吸轻轻起伏，狐尾从石座边垂下，尾尖缓慢扫过地面。她眼神有些散，绛唇却更艳。
实际上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混七来了。
最后五点，也该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