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王洞内摆起了石席。
说是席，其实只有几张粗糙石案，案上放着灰酒、血果和几盘叫不出名字的山中异物。骨铃挂在洞顶，随着地底玉脉的跳动轻轻摇。洞中那些被献来的兽娘仍跪在两侧，脖颈上的细骨圈贴着皮肤，眼神紧张地追着陈玖。
陈玖被安排在三头兽王中间的位置。
这位置很讲究。离洞口远，离黑碧玉脉近，左右都被兽王气机夹住，抬头还能看见深处那条通往混七老祖的暗道。她坐下时，薄纱裙摆层层铺开，雪白狐尾绕在身侧，尾尖从石案边垂下去，轻轻扫着地面。
她端起酒杯，耳尖被骨铃声一扰，又细细抖了一下。
虎爷看得大笑。
“仙子姐姐这耳朵倒乖，比你嘴乖多了。”
陈玖抬眸。
“虎爷喜欢乖的？”
虎爷咧嘴。
“也喜欢烈的。”
“那你挺贪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指尖托着石杯，杯中灰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。狐耳雪白，耳内泛着浅粉，长发散在肩头，绛唇比平日更润。狐相魅化把她原本清冷的骨相勾得更妖，偏偏她眼神仍冷，像雪地里开出一株带刺的艳花。
系统提示在识海里响起。
【战力评估：宿主当前可稳定发挥约化神中期。】
【目标混七，疑似炼虚初期，具备混沌异兽本体与未知禁法。】
【正面胜率偏低。】
陈玖在心里冷笑。
说得委婉。偏低就是挨打。
她闭了闭眼，迅速盘算。若能动用洛神降临，消耗二十点恶堕值，短时推到炼虚中期，混七再诡异也有得打。可她刚在碧云宗把恶堕值压回六十五，系统又在这时补了一刀。
【恶堕值底线锁定：65%（受到青元界恶意锁定）。】
【洛神降临（4阶提升）最低消耗：20%。】
【当前恶堕值：71%。可消耗：6%。】
陈玖差点把杯子捏碎。
好，很好。
缺德系统，缺德世界，缺德狐狸尾巴。
她现在要打炼虚，得先把恶堕值抬到八十五。八十五再扣二十，回到底线六十五。换句话说，她得先在这群兽王面前继续当狐媚子，靠狐相魅化和混沌兽息把数值往上推。
这算盘打得她想笑。
狐爷凑近些，细长眼睛扫过她的耳朵和尾巴。
“怎么不喝？怕酒里有东西？”
陈玖睁眼，笑得慢悠悠。
“酒里有什么，狐爷心里没数？”
“有一点助兴的兽息罢了。”
“助兴？”
陈玖把杯沿贴上唇，抿了一点点。灰酒入口辛辣，像一缕细火顺着喉咙滑下，经脉里顿时泛起轻微热意。狐耳敏感地抖了抖，狐尾也不受控地绕紧了脚踝。
几个兽王的目光同时亮了。
陈玖放下杯子，懒懒托腮。
“这点东西，也配叫助兴？”
虎爷拍案大笑。
“好，好，仙子姐姐够味。”
鹿爷静静看着她，骨珠在指间一颗颗滚过。
“化神灵机纯净，狐相适配，寒玉入体，炉阵留痕。此女若献给老祖，足够老祖消化三日。”
陈玖听着，指尖在石案下微微一动。
清风灵识顺着案脚钻入地面，沿着黑碧玉脉往两侧扩散。她看见兽娘脖颈上的骨圈与玉脉相连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抽走一丝灵机，送入洞深处。那些贡品并非只献给三头兽王，真正享用灵机的始终是混七。
山中贡品，兽王管事，玉脉输送。
整套体系清清楚楚。
陈玖眼底冷了一瞬，很快又被笑意盖住。她故意把身子往兽息更浓的石案旁靠了些，肩头薄纱滑下一寸，狐尾从身后绕到身前，蓬松尾毛搭在膝边。她抬手拨尾巴，像嫌麻烦，又像漫不经心地展露。
恶堕值跳了一下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73%。】
狐爷低声笑。
“嘴上嫌弃，身体倒挺诚实。”
陈玖侧眸看她。
“狐爷这话说早了。我若真诚实起来，你们三位爷爷未必接得住。”
虎爷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响。鹿爷皱眉，显然觉得这女人太稳，稳得有些不合常理。陈玖察觉到他的警惕，便垂下眼，让狐耳软软地塌了一点，像被酒意熏得懒了。
这一点变化很有效。
虎爷的警惕降得最快，狐爷也不急着试探，反而说起混七老祖的事。
“老祖近来胃口不好。吞了六头同族，混沌之心正在体内重聚，山里这些普通贡品都淡得很。若不是你自己送上门，老祖还要再闭一阵。”
陈玖指尖轻敲杯沿。
“六头同族都吞了？它不怕撑死？”
鹿爷冷哼。
“混沌异兽本就靠互吞进化。老祖排行第七，最会忍，最会吃。如今完整混沌之心将成，炼虚初期也只是眼下境界。待消化结束，炼虚中期未必不可。”
陈玖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。
必须今天动手。
等混七消化完，别说她半残状态，就算满状态加洛神降临，也未必讨得到好。
她又喝了一点灰酒。
热意沿着喉咙落到腹中，狐相魅化更深。耳尖的浅粉扩散，眼尾红得像染了胭脂。她看向几头兽王时，视线慢了半拍，像酒意上头，声音也软了些。
“这么厉害的老祖，怎还不出来？”
虎爷笑得猖狂。
“急什么？你越香，老祖越舍不得快些吃。”
陈玖忍住一剑劈死它的冲动。
系统提示再次弹出。
【当前恶堕值：75%。】
【狐相魅化加深。宿主神识轻微摇晃。】
【距离洛神降临最低可用条件，还差10%。】
陈玖半垂着眼，像真被酒和兽息熏得有些发软。薄纱裙摆铺在石座边，狐尾蓬松地绕住小腿，银链贴着腰线细细轻响。她越显得昏沉，几头兽王越放松。
很好。
还差十点。
她抬起杯子，朝洞深处遥遥一敬。
“混七老祖。”
她声音轻软，带着一点狐狸似的拖腔。
“再不出来，你家几位爷爷，可就要先把我看化了。”
地底玉脉深处，回应她的是一声更重的心跳。
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