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王洞里的第一声剑鸣，压过了所有骨铃碎响。
陈玖立在石席前，狐耳狐尾尚未褪去。薄纱被炼虚气浪卷得贴住腰线，银链撞在一起，细碎作响。她身后那尊神女相端手而立，盘发高挽，眉眼肃穆，脸庞与她一模一样，只是少了狐相带来的媚意，多了高高在上的冷。
一动一静，一妖一神。
混七看得脸色发沉。
它抬手一抓，吞灵黑锁从四面八方暴起，像一群黑蛇咬向陈玖脚踝和手腕。灰雾紧随其后，沿着地面铺开，雾里浮出一张张幼小面孔，试图把她重新拖进罗浮城那套形体逆转的污染里。
陈玖没有退。她左手按住胸口的储物袋，一线碧色寒光从袋中透出。寒山碧云玉心残留的清气护住她周身，狐耳被灰雾扫过，只轻轻一颤，尾巴也没有再被污染牵着走。
神女相抬手。白光落下，先压住陈玖身上的狐相魅化。
她耳尖的粉意淡了些，眼尾红色沉入瞳底，整个人从方才的微醺狐媚里醒来，像一柄被冷水洗过的刀。
“想把我变回去？”
陈玖一剑挑开黑锁，清风飞升术从脚下展开。
“你这审美，给我舔鞋都不配。”
清风托着她的身影斜掠出去。黑锁封住洞口，她便贴着石壁的裂缝走。灰雾封住地面，她便踩着清风从兽娘们头顶掠过。薄纱狐尾在风里翻起，身形却快得只剩一线白影。
混七冷笑，稚嫩脸庞裂开一道黑缝。
“嘴硬。”
它瞳孔里的七团黑影同时睁眼。
洞壁、地面、玉脉、骨铃残片，全都浮出混沌黑纹。七道残影从它体内爬出，六道是被它吞掉的旧兽，一道是它自身本相投下的影子。
蛇尾残影吐出灰白毒雾，犬首残影咬向清风，骨翼残影振出割魂风，鱼鳞残影喷出黑水，猿臂残影砸碎石柱，鹿首残影生出乱神铃声，最后一道童相黑影站在混七背后，咧嘴笑得最阴。
神女相往前一步。白光从她袖中垂下，像一片冷月照进兽窟。七道残影同时被压低半寸，乱神铃声骤停，黑水倒卷，割魂风也被按在半空。
陈玖本体从白光下穿过。
青瑶剑直刺混七眉心。
混七不躲，任由剑锋刺入。下一息，它脸庞化成一滩黑泥，从剑尖散开，又从犬首残影后方重新凝出身体。
陈玖眉梢微挑，“泥鳅成精？”
混七咧嘴。
“杀我？你得先找到我在哪。”
它话音刚落，污魂封喉从陈玖身后炸开。黑色咒纹化成一只细手，直取她喉间神魂。陈玖抬手去挡，定风波手镯忽然亮起一圈淡青光，替她承下这一击。
咔。
手镯光芒暗了一层。
陈玖喉间一甜，仍旧站稳。
“差点。”
她低头看了眼手镯，眼神彻底冷下来。定风波今日的护持，被混七废掉了。
混七的笑声从七个方向同时响起，“炼虚中期又怎样？你打不到我。”
陈玖没有回应。
她开始仔细寻找混七，七道残影与混七之间，各自连着一条极细黑线。黑线藏在洞内玉脉波动里，普通灵识扫过去只会被混沌气遮住。可神女相压住污染后，那些线在陈玖眼中终于浮出来。
混七肉身不强，但它可以靠七兽残影重组。
不斩断这些线，杀不死。
陈玖袖中日月纹小鼓轻轻一动。
她没有敲响完整鼓声，只用指尖在鼓缘上一叩。
嗒。
一瞬间，洞中所有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黑水慢了，残影慢了，混七从犬首残影转向骨翼残影的动作也慢了。陈玖踏清风而上，青瑶剑贴着黑线切入。
第一道残影锁链断开。
犬首残影发出凄厉嚎叫，炸成大片黑泥。混七刚重组到一半，胸口便裂开一道真正伤口，黑血喷在石案上，烧出一排孔洞。
它第一次痛得变了脸。
第一道残影锁链断掉后，洞内黑纹少了一角。犬首残影消失的位置露出一截真正玉脉，里面流动的混沌气从浑黑变成灰白，像被清风洗出了一条缝。
陈玖立刻明白，这些残影不只保命，还在替混七遮掩本源。每斩一条锁链，混七的心核就会暴露一分。
混七也明白这一点。它稚嫩脸庞扭曲，双手往地上一按，剩下六道残影同时往前扑。
蛇尾残影缠向陈玖狐尾，鱼鳞残影喷出的黑水化成无数细针，猿臂残影从头顶砸下，鹿首残影的铃声试图震碎神女相的白光。
陈玖身形在清风中连闪三次。
第一次避开蛇尾，第二次斩碎黑水，第三次被猿臂残影擦中肩头。薄纱和白衣一并裂开，血珠溅到狐尾上。她闷哼一声，神女相同步抬手，替她按住震荡的识海。
污染还在找缝往里钻。
狐相魅化被压住，却没有彻底消失。每一次混沌气擦过她耳尖，那对狐耳都会不受控地轻颤。若无神女相护着，方才好不容易压回去的微醺感恐怕又会翻上来。
系统提示短促。
【污染侵蚀被神女相压制。】
【洛神降临消耗加快。】
陈玖低声骂了一句。
混七听见，笑得阴冷。
“撑不住了？”
“比你能撑。”
陈玖抬剑，清风绕着剑锋一圈圈收紧。她没有再追混七的影子，而是转头看向洞顶骨铃。那里还有她先前留过的标记。
神女相手掌压住鹿首铃声的刹那，陈玖忽然反手一剑，斩向洞顶最暗的一枚骨铃。
骨铃碎裂。
鹿首残影与混七之间的黑线剧烈一颤。
“找到了。”
陈玖眼神一冷。
混七脸色再变，刚要重组到鹿首残影后方，日月纹小鼓的余韵又在她袖中轻轻一震。仍是半息，不足以定住全场，却足够让它慢一步。
青瑶剑掠过。
第二道黑线被削开半寸，但是没断。
混七抓住机会，黑泥从地面暴起，把陈玖逼退。她落地时膝盖微弯，唇角溢出一点血。身后神女相的袖口裂纹更深，像白玉被细细敲出暗痕。
这一战她占上风。
但每一次占上风，都在烧时间。
陈玖抹掉唇边血，抬头看向混七。
“你最好再耐打一点。”
她笑得很冷。
“不然我这二十点花得太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