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菲亚的睫毛颤动着,慢慢睁开了那双碧蓝色的眸子。
她看着平顶橡木酒桶上那副皱巴巴的扑克牌。
大脑当机了。
那是一个印着地主老财头像的纸盒子。
在手机手电筒的微光下,透着一股浓郁的东方乡镇小卖部气息。
索菲亚张着嘴,看看扑克牌,又看看楚无恙那张在阴影中轮廓分明的脸。
这跟她预想中的浪漫戏码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别人被锁在酒窖里,都是红酒配佳人,天雷勾地火。
这个华夏男人居然随身带着扑克牌?
谁会在高定风衣的口袋里装这种东西!
楚无恙根本不管这位欧洲公主脑子里在过什么山车。
他拉过另一个空酒桶,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。
修长的手指抽出里面的五十四张纸牌。
“哗啦哗啦——”
单手洗牌,切牌,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只能看见一道残影。
楚无恙把牌拍在橡木桶上,挑了挑眉。
“两个人玩斗地主,规矩得改改。”
“去掉大小王和三个二,咱们就玩最纯粹的跑得快。”
索菲亚呆呆地站在原地,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不安的摩擦声。
楚无恙意念流转。
一道幽蓝色的系统面板直接在公主那头耀眼的金发上方无声铺开。
【姓名】:索菲亚·波旁
【当前内心戏】:他为什么不亲我?难道是我今天没喷香水?还是欧洲皇室的血统在华夏男人眼里没有吸引力?我居然输给了一副扑克牌!
【近期转折】:**自信心遭遇毁灭性打击。正准备开口质问宿主,却马上要被宿主拉进牌局,沦为被疯狂贴纸条的无情提款机。**
看着面板上跳动的红字,楚无恙没忍住乐出了声。
这欧洲大洋马的脑补能力,一点不比国内的女孩差。
“愣着干什么?”
楚无恙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空木箱。
“坐下,发牌了。”
索菲亚咬着红润的下唇,委屈得快要掉金豆子了。
她提起那件价值连城的欧式长裙,慢吞吞地坐在了木箱上。
酒窖里的温度很低,寒气顺着脚踝直往上窜。
她抱起双臂,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胳膊。
“楚先生,我……我不会玩这个。”
索菲亚看着手里被塞过来的十几张纸牌,上面的花色和数字让她一头雾水。
“不会玩可以学,我这人教导新手一向很有耐心。”
楚无恙把手里的牌整理成扇形,看了一眼。
一把好牌。
他随手从旁边的酒架上抽出一瓶落满灰尘的红酒。
拇指一顶。
“砰”的一声,木塞被干脆利落地起开。
浓郁的葡萄果香瞬间在酒窖里弥漫开来。
“没有筹码不好玩。”
楚无恙把红酒倒了一点在橡木桶的凹槽里。
又把刚才路易斯公爵扔在地上的那份欠条碎纸片捡了回来。
“输一把,就在脸上贴一张纸条。”
他指了指那滩红酒。
“蘸着这酒液贴,粘得牢。”
索菲亚看着那些碎纸片,倔脾气也被激上来了。
她堂堂欧洲皇室后裔,从小学习马术、击剑和多国语言。
难道还能学不会一个纸牌游戏?
“玩就玩!”
索菲亚学着楚无恙的样子,笨拙地把手里的牌理顺。
第一局开始。
三分钟后。
“顺子,三到A。”
楚无恙甩出五张牌,砸在橡木桶上啪啪作响。
索菲亚看着自己手里一堆散牌,眼眶都红了。
“我……我要不起。”
“四个四,炸弹。没牌了。”
楚无恙把手里剩下的两张牌一合,扔在桌面上。
“你输了,春天,翻倍。”
他拿起两张碎纸片,沾了沾红酒,毫不留情地贴在了索菲亚光洁的额头上。
酒液顺着纸片流下来,滴在公主高挺的鼻梁上。
索菲亚伸手想去扯,被楚无恙拿手里的牌挡住了。
“买定离手,愿赌服输,不能摘。”
楚无恙开始重新洗牌,动作麻利。
“再来!”
索菲亚骨子里的胜负欲彻底被点燃了。
她把碍事的高跟鞋一脚踢飞,光着脚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双手死死捏着新发下来的牌,死磕到底。
半个小时过去。
酒窖里回荡着两人大呼小叫的声音。
“对K!”楚无恙甩出两张牌。
“不要!”索菲亚咬着牙喊道。
“三带一!”
“要不起!”
索菲亚的中文发音越来越标准,特别是这句“要不起”,喊得掷地有声。
一个小时过去。
楚无恙手机的手电筒光线渐渐变暗,电量快要耗尽。
索菲亚那张绝美的混血脸蛋上,已经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欠条碎纸片。
红酒的印子把她的脸弄得像是个打翻了调色盘的白无常。
连那头耀眼的金发上都沾着几张纸条。
她输急眼了。
“楚!你是不是偷看我的牌了!”
索菲亚一巴掌拍在橡木桶上,震得木桶直晃。
“就你这把把把单张三留到最后的打法,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你手里剩什么。”
楚无恙嗤笑一声,又拿了一张纸条。
“脸转过来,贴左边腮帮子上,那边还有个空位。”
索菲亚气呼呼地把脸凑过去,任由他把带着酒香的纸条贴上。
冰冷的酒液碰到皮肤,她冻得打了个哆嗦。
楚无恙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。
他没有继续发牌。
而是直接拿起那瓶被开了塞的罗曼尼康帝。
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楚无恙把酒瓶递到她面前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索菲亚愣了一下。
她看着这瓶市面上炒到天价的绝版红酒,就被楚无恙像大绿棒子一样拎在手里。
也没有高脚杯醒酒,连个擦瓶口的布都没有。
她接过酒瓶,仰起头灌了一大口。
辛辣醇厚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瞬间化作一团火焰。
把体内的寒气驱散了不少。
红酒壮人胆。
索菲亚把酒瓶重重地砸在木桶上。
“继续!我今天一定要赢你一把!”
漫漫长夜,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酒窖里。
没有任何暧昧的娇喘,也没有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烂俗戏码。
只有扑克牌砸在木桶上的清脆声响。
以及楚无恙无情的“王炸”、“顺子”、“单走一个6”的报牌声。
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。
八十个黑水保镖在古堡上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阿大带着人把方圆十里的重型机械全找来了。
酒窖里。
楚无恙和这位异国公主,硬生生把这高端局玩成了东北大炕上的棋牌室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手机的手电筒终于闪烁了两下,彻底黑屏罢工。
整个地下酒窖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黑暗。
但这并不妨碍两人继续。
楚无恙凭着S级的超强记忆力,盲打记牌。
索菲亚输得连眼睛都红了,借着酒劲,索性盘腿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“楚无恙!我手里有四个二!你别想跑!”
她摸黑扯着嗓子大喊。
“四个二也能拆开打,你这牌技去我们那村口,连五毛钱的底都赢不走。”
楚无恙的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散漫的笑意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沉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错。
索菲亚喝了大半瓶罗曼尼康帝,酒劲上涌。
她迷迷糊糊地靠在橡木桶上,手里还死死捏着两张散牌。
脸上的纸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清晨的微光,透过古堡地面的缝隙,勉强无法照亮这深埋地下的黑暗。
就在索菲亚即将睡着的时候。
“轰——隆——!!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,在酒窖上方轰然炸开!
整座古堡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。
头顶上的灰尘和碎石像暴雨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掉。
“砰!”
那块重达几吨的青石板大门,被外部的定向C4炸药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大洞!
厚重的石块碎裂崩塌。
刺眼的强光手电筒光束,瞬间撕裂了酒窖里沉闷的黑暗。
“少爷!”
阿大的怒吼声从外面传来。
他一脚踹开挡路的碎石,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水保镖冲了进来。
枪口的战术手电在酒窖里疯狂扫射,寻找着楚无恙的踪影。
“别晃了,晃眼。”
楚无恙懒洋洋的声音从最深处的一个橡木桶后面传来。
阿大心头一喜,赶紧把手电筒的光柱打了过去。
光圈定格。
在看清眼前的画面时。
阿大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黑熊脸,瞬间僵住了。
十几个黑水保镖端着枪的手,齐刷刷地定在半空。
现场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见楚无恙靠在橡木桶上,手里捏着一把皱巴巴的扑克牌。
在他对面。
那位高贵绝美的欧洲皇室公主,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地上。
手里死死攥着两张底牌。
最要命的是。
公主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蛋上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沾着红酒的白色碎纸条!
长短不一,迎风飘扬。
活像个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外国版白无常!
阿大咽了口唾沫,下巴“吧嗒”一声掉在了作训服的领口上。
孤男寡女。
被锁在黑漆漆的地下酒窖里整整一个晚上。
他们少爷,居然教人家公主打了一宿的斗地主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