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明辉护着安娜，随着队伍慢慢往前挪。
前面只剩两个人了。
崭新的电视机箱子在柜台上闪着光。
安娜轻轻碰了碰江明辉的胳膊，眼里带着笑，小声说：“快轮到咱们了。”
江明辉点点头，心里也踏实下来。
这年头，买个大件不容易。
就在这时，供销社门口的光线一暗，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
一股浓烈的雪花膏混着汗味扑面而来。
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，穿着件簇新的绛紫色呢子短大衣。
大肚子腆着，头发烫着小卷，脸上胭脂抹得通红，像刚喝了酒。
她一进来，就皱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风，眼睛四处扫。
看到电视机柜台前的队伍，脸色立刻拉了下来。
“哎哟喂，这么多人排队买电视机啊？”
“就五台了？这哪够啊！”
她扭着腰走到柜台前，伸着脖子数了数剩下的人和电视机。
她嗓门尖，引得排队的人都看她。
女人目光在队伍里扫了一圈。
前面两个，穿着中山装，干部气派。
中间一个，戴着眼镜，像个老师。
她撇撇嘴，没敢吭声。
目光落到江明辉和安娜身上时，她眼睛一亮。
江明辉穿着半旧但干净的中山装，模样周正，但一看就是普通工人。
旁边的安娜更是扎眼，蓝眼睛，高鼻梁。
虽然俊俏，可这年头，一个外国模样的女人，容易让人看低一等。
女人顿时来了底气。
她腰一叉，指着安娜，尖声嚷道：
“喂，那个毛子娘们儿，滚一边儿去！”
“乡下土包子还学人买电视机？这最后一台我要了！”
她几步挤到江明辉和安娜身边，二话不说，伸出戴着金戒指的胖手，一把就推向安娜的肩膀！
安娜猝不及防，被她推得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。
江明辉眼疾手快，一把将安娜搂进怀里。
安娜惊魂未定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委屈。
江明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冷冷地盯住那女人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寒意。
“你干什么？”
“道歉！”
宋雪梅被江明辉冰冷的目光盯得心里一怵，但随即挺起胸脯，双手叉腰。
她下巴抬得老高，用那双裹在厚重眼皮下的小眼睛斜睨着江明辉和安娜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“道歉？呸，跟谁道歉？跟你这个土包子？还是跟这个毛子娘们儿？”
她嗓门又尖又利，像铁勺刮着锅底，引得周围排队的人都皱起眉头。
“买个电视机，瞧把你们能的，知道这啥地方吗？县供销社！”
“不是你们乡下赶大集！”
“排队？排什么队？我这叫赶巧了，最后一台，合该是我的！”
她边说边用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，隔空点着江明辉的胸口。
虽然碰不着，但那架势恨不得戳上去。
“瞅瞅你们这身穿戴，土坷垃里扒出来的吧？也配买电视机？”
“知道电视机咋开不？插上电，那里面小人儿会动会说话，见过没？”
“别买回去当板砖砌炕头，没见识的东西，还敢跟我宋雪梅喊起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