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花那件事过后第二天，季晓玲就收拾行李回石市了。
她人一走，村里那些叽叽喳喳的闲话，没过几天就慢慢淡了，没人再揪着念叨。
季书禾也照常回了学校。
眼看只剩半年就要毕业，她心里乱糟糟的，又慌又茫然。
这会儿没有高考，城里的工作又紧俏得很，根本轮不到乡下孩子。按照规矩，她毕业之后，只能老老实实回村务农。
这是她最不想走的路。
她是喜欢村子里安安静静的日子，可地里那些粗重农活，她是真扛不住，也打心底怕。
班里的同学反倒个个安稳，好像早就认了命，知道自己将来是什么归宿，脸上没有一点焦虑。
她同桌刘春燕更是想得通透，总跟她说，女孩子这辈子，找个靠谱的人嫁了，就是最好的出路。
相比于学生们的安稳，二十二岁的季世垠，日子却越发难熬。
他之前的临时工活儿没了，家里催婚又催得紧，躲都没地方躲。被逼得没办法，只能依着家里的意思去相亲。
可他心里压根就不情愿，次次相亲都是应付了事。见了一个又一个，始终没有一个合他心意的。
这天没事，季世垠一个人在县城街上瞎逛。
刚走到纺织厂门口，就撞见了从厂里出来的向红梅。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姑娘，两个人并肩走着。
之前向红梅帮他张罗过临时工的活，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，他主动走上前去，笑着跟向红梅打了招呼。
向红梅见了他，也不客套，开口就说正好到饭点，非要拉着他一块儿去国营饭店吃饭。
进了饭店坐下，向红梅这才把身边的姑娘介绍给他，说这是厂里新来的同事，名叫崔真苗。
介绍完，她就一个劲地夸崔真苗，说人踏实、性子好、干活也勤快，好话一句接一句。
季世垠看着这情形，心里瞬间就明白了。
哪是碰巧遇见、吃饭这么简单，分明就是向红梅有意撮合他们两个。
他这段时间正被家里催着相亲，头都大了。
眼下这姑娘是正经的城里厂子工人，条件确实不差。他心里斟酌了一番，便也顺着台阶应了下来。
一顿饭吃下来说说聊聊，气氛还算顺当。
吃完饭后，向红梅很识趣地先借口走了，留下他们两个人。
季世垠便带着崔禾苗去了附近的小公园，两个人慢慢走着闲聊，趁机互相多了解了解。
崔真苗生得瘦瘦小小的，个子不算高，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。
刚才在国营饭店里，她就一直在悄悄打量季世垠。见他个子高大，说话也活络，吃饭的时候还主动把饭钱给付了，心里对这人就有了几分好感。
再一想到自家的难处，家里需要招上门女婿，她觉得季世垠这样人高马大的，往后到家里也能扛事，心里是实打实觉得这人合适。
索性，崔真苗也不再绕弯子，主动把家里的底细说了出来。
她家一共七口人，父母、奶奶，再加上他们姐妹四人，就挤在一间四十多平米的筒子楼里。
全家就只有一份工作，之前是崔父在做，眼下是她接了父亲的班，可这份工作并不是归她固定所有。
要是她出嫁离开家里，这份工作就要转给二妹。
家里的打算就是，她和二妹两个到了婚嫁年纪，姐妹俩谁能招到上门女婿，这份工作就归谁。
她刚才听季世垠说起家里，知道他家兄弟三个，另外两个都已经成家。
在她心里，季世垠过来做上门女婿是很合适的。她的想法很简单，自家就算日子过得紧巴，那也是城里人家，能接纳一个农村来的男人上门，已经算是抬举对方了。
季世垠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。
在他看来，如果是城里条件好的人家，比如干部家庭招上门女婿，为了图人家的家底，他或许还能勉强考虑。
可眼前这户人家穷得叮当响，家里除去他父亲，剩下全是女人，一大家子七口人。真要是上门过去，家里大大小小的活计，怕是全都要压到他一个男人身上。
他骨子里认死理，好男人哪有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的道理。
可转念一想，这段时间相亲见了不少人，对比下来，崔真苗已经算是条件比较不错的了，好歹是正经城里姑娘。
于是，季世垠也没有绕弯子，他实打实跟崔真苗掰开来讲家里的难处。
“你想想，你们家大半都是女人，没什么能出力的壮劳力。我要是真上门做倒插门，那我就成了你家唯一的男人，家里大大小小的重活累活，到头来全都得落到我头上。
就靠你那一份工资，要养活七八口人，日子本来就过得紧巴巴，就算不至于吃糠咽菜，也处处捉襟见肘。往后咱们再有了孩子，这日子该怎么过？”
他接着劝她，话里说得实在。
“不如你嫁出来。你嫁过来，家里就能少一张嘴吃饭，省下一份口粮。这份工作就留给你二妹，说不定她还能寻到更好的人家。”
说到自己家里，季世垠也把自家的好处摆出来。
“我们家虽说有三个儿子，但我大哥跑运输开车，三哥是村里的出纳。我是家里最小的，爹娘一向疼我。
等我们成亲，家里会给我们单独盖一间小房，分出去单过。
你过来就能自己当家做主，地里的农活你干不动就不用碰，只管在家打理一日三餐就够，这样的日子不比上门强？”
崔真苗本就是心里打着算盘的人，听完这番话，低头琢磨了一阵，觉得季世垠讲的确实有道理。
两个人各有各的盘算，心里都没把全部底牌摊开，最后商量妥当，先处一处看看。
两人聊完，便各自分开。季世垠往自己租住的屋子走回去。
推开门，就看见季书禾正坐在桌边吃核桃酥，手里捏着一块，小口嚼着。
她抬眼瞅见四哥，目光落在他脸上，瞧他神色看着心情不错，便开口问道：“四哥，你今天跑出去，遇上啥高兴事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