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世垠把路上打包回来的两个包子递到季书禾手里。
“喏，今天中午你就先凑合吃这个，晚上我再给你做饭。”
季书禾接过包子，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核桃酥，抬眼看向他。
季世垠坐下，随口跟她说起今天的事：“今天遇上向红梅，她给我介绍了个对象，是城里纺织厂的姑娘。”
他简单把见面的经过，还有崔真苗家里的情况跟妹妹讲了一遍。
季书禾听完，愣了愣，皱起眉头说道：“四哥，说实话，我觉着这事不太合适。你们两个人心里想要的东西根本不一样。
崔真苗家里本来是打算招倒插门女婿的，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不少没说透的事。你现在劝她嫁过来，我担心往后她会提出别的条件。”
季世垠靠在桌边，语气倒是挺淡然：“先处着看看吧，毕竟才刚认识，到底怎么样，往后再说。”
崔真苗回到家里，把今天和季世垠见面的事，一五一十跟家里人说了。
她话音刚落，二妹崔真鱼当场就炸了。
“大姐，你怎么这么自私！你不想留在家里扛事，难道就想把担子丢给我？我也想嫁出去过日子，凭什么要我留在家招上门女婿？
就咱们家这巴掌大的筒子楼，转个身都费劲，能招到什么好人家？我才不干！”
一旁的崔奶奶听得抹起眼泪，叹着气念叨，说都是崔家命不好，没生个儿子，如今连女儿都不肯为家里分担。
崔父崔母也跟着训斥崔真鱼，拿养育之恩压她，数落她不懂事，白把她养这么大。
崔真鱼也不肯退让，挺直了脖子回嘴：“你们把我养大，我该尽的孝心我不会少，可别指望我一辈子守在家里当牛做马。”
一家人吵作一团，父母转头看向崔真苗，语气带着期盼：“真苗，你是家里老大，可得多替家里想想，可不能跟你妹妹一样不听话。”
崔真苗心里乱糟糟的，一边被家里的恩情捆着，一边又记着自己是长女，可季世垠说的那些话，也实实在在说到她心坎里。
她把季世垠讲的家里情况，又复述给了父母听。
崔父崔母琢磨了一阵，觉得这话听着确实不错。
“要是他家真像说的那样，你嫁过去倒也是好事，吃不了什么苦。他爹娘五十多岁，身子还硬朗，地里重活都能干，还没到要儿女伺候养老的地步。
你嫁过去不用分家，跟公婆一块儿住，地里活不用你沾手，平日里只管操持家务，以后生个孩子就行，小日子能过得安稳。”
崔家父母说完，崔奶奶也在一旁跟着搭腔。
“这般条件确实算得上不错，也就只是户口在农村这点不大如意。
乡下地里种的菜、米面玉米这些，往后你要是嫁过去，还能时常往家里捎些回来，也是一桩好事。”
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，都觉得这门亲事看着划算，心里都开始盘算起来。
可崔真苗心里依旧七上八下，一边是家里的期盼，一边是自己心里的顾虑，一时也拿不定最终的主意。
到了晚上，一家人洗漱完躺下休息。
崔家屋子小，总共就两个卧室。崔家父母住一间，剩下崔奶奶和四个姐妹五个人，全都挤在另一间小屋里睡觉，常年凑合着住。
熄灯之后，屋里安安静静的。崔真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，怎么都睡不着。
她心里乱糟糟的，满脑子都是白天和季世垠相亲的事，还有家里招上门女婿的争执。
旁边的崔真鱼被她晃得难受，忍不住开口嘟囔：
“姐，你别一直动来动去了，晃得大家都睡不着。你想嫁就嫁，实在不行留家里招上门女婿也行，反正我早就想好了，我以后肯定要嫁出去，绝不留在家受累。”
崔真苗听了，轻声劝她：“真鱼，爸妈辛辛苦苦把我们几个养大，你怎么能这么狠心，只顾着自己？”
崔真鱼闻言嗤笑了两声，语气满是不服：
“我狠心？当初家里没钱，还非要拼了命生儿子，生了我们四个女儿还不满足。
我们几个连小学都没读完，就得回家干活贴补家里，这叫对我们好？你看看我们的衣服，补丁摞补丁，和要饭的有什么区别？这是正常人家该过的日子？”
“我这辈子就一个念想，赶紧跳出这个破家，自己过好日子。你怎么选我不管，但是姐我劝你一句，季世垠这个机会很难得，你赶紧抓住，错过了以后未必还能遇到这么合适的。”
崔真苗听着妹妹的话，心里更乱了。
她性子软，责任心也重，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老大，就该多为家里付出。
白天家里人轮番劝说，恩情、责任压在她身上，让她不敢轻易只顾自己。
可妹妹的话直白又戳心，句句都是实话。
她仔细回想季世垠说的那些话，他家条件确实合适，公婆年轻能干，不用小辈操心养老。
自己嫁过去不用干重活，还能当家做主，日子肯定比留在家里轻松太多。
爸妈和奶奶也都说，除了农村户口，季世垠各方面都挑不出错，以后还能帮衬家里。
一边是无尽受累的娘家，一边是安稳轻松的新生活。
反复纠结了大半晚，崔真苗心里慢慢有了决定。
既然所有人都说好，那她就干脆放下心里的愧疚，好好跟季世垠处下去，踏踏实实嫁出去。
崔真苗刚下定决心，心里又揪了起来。
她转念一想，自己要是真嫁出去，二妹死活不肯留家招赘，肯定也会嫁人。
老三老四年纪还小，到最后家里招上门女婿的担子，岂不是要落到两个小的身上？一想到两个妹妹以后要吃自己吃过的苦，她心里格外煎熬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把自己的顾虑跟父母说了。
崔父崔母听完根本不在意，随口开导她：
“你想那么多干啥？你年纪最大，先把自己婚事定下来。咱们家是城里户口，到时候多跟对方要点彩礼。
你走后就让真鱼接你的工作，家里收入也能稳当点。至于招上门女婿的事，以后慢慢再说，不用你瞎操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