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晓玲从石市回来,一身城里的打扮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,连知青点那边也听说了这件事。
大伙心里都挺好奇,都想亲眼见见这个从城里回来,看着像是焕然一新的本村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。
没过多久,就在村子里碰上了。季晓玲本就会来事,就算好些知青她压根不认识,遇上了也脸上挂着笑,主动跟人打招呼。
女知青们瞅着她,心里都承认,人是真的长得好看。而且谈吐大方,穿着又跟村里普通姑娘不一样,相处起来也随和,不管男知青还是女知青,对她印象都很不错,一来二去大家很快就熟悉了起来。
知青点里有好几个男知青,心里都看上了季晓玲。
几个人凑在一块闲聊,商量着,这正月十五,正好闹元宵,打算办个小型的晚会热闹热闹。可以搞搞诗朗诵,唱唱歌,大伙凑在一起乐一乐。
商量妥当之后,就打算派人去把季晓玲请过来,顺带,也把季书禾一并叫上,过来一块儿凑热闹。
知青点的人之前总找季书禾借书,彼此来往得多,关系还算熟络,这回办晚会,便一并把她也喊上。
除了她们两个,还叫上了岳前进和张仙花。
就这么一来,村里三个出挑的姑娘全都聚到了一块儿。
一年时间而已,三个人却各自有了不同的境遇。
正月十五这天晚上,知青点热热闹闹的。
有人唱歌,有人跳舞,还有人站起来诗朗诵,花样不少,季书禾一边欣赏一边鼓掌,看得十分尽兴。
晚会进行的时候,不少男知青都围到季晓玲身边搭话,话里话外都带着讨好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是心里对她有意思,想追求她。
季晓玲嘴上回话说得面面俱到,谁都不得罪,可没有给任何人准话,全都巧妙地挡了回去。
坐在一旁的张仙花悄悄拿胳膊碰了碰季书禾,朝季晓玲那边递了个眼色,小声打趣:
“你瞧瞧晓玲,多招人喜欢。论长相你也不比她差,怎么就没什么人过来跟你搭话。”
季书禾手里抓着瓜子,一边嗑一边看着眼前的节目,语气淡淡的回了一句:“没人找我才好呢,我还嫌麻烦。”
张仙花撇了撇嘴:“你这人,永远都是这副样子。你已经19岁了,再读上半年也就毕业了,也该为自己多盘算盘算。
趁早托人打听打听,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对象,心里多少要有数,不能什么都不往心里去。”
季书禾听她这么说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没接话,继续嗑手里的瓜子。
张仙花见季书禾只淡淡点了下头、不愿多聊,顿时没了兴致。
她素来爱热闹,也不勉强,转身凑到一旁女知青堆里,热热闹闹聊了起来。
周遭人声聒噪,闲话打趣不断。季书禾趁机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,轻轻起身,独自走到院子僻静的角落。
躲开扎堆的人群,她悄悄松了口气,终于得以清净片刻。
正月十五的圆月悬在夜空,皎洁透亮,清辉洋洋洒洒落满整个知青院。
她仰着头静静望月,心底软软的,思绪也开始乱飞,琢磨着月中是否真有嫦娥玉兔,清冷月宫是否孤寂冷清。
冷风带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,她身形微晃,下意识缩了下肩膀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挺的身影缓步从暗处走了过来。
是容予。
他同她一般,厌倦了篝火旁的起哄喧闹,寻了处安静透气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,空旷的小角落骤然安静下来,莫名萦绕着一丝微妙的尴尬。
季书禾唇瓣轻动,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抿紧嘴唇,安静伫立。
容予缓步走近,嗓音低沉清淡,没有多余情绪:“夜里风凉,还是回篝火那边坐着暖和些。”
季书禾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,语气平平淡淡:“里面太吵,差不多要散场了,我也准备回去了。”
话落,两个人都不再言语。
容予本已调转脚步,打算重回人群中,脑子里却想起那天雨天她窘迫的模样。
眼下天寒地冻,他心里不由得担心,怕她万一再有什么不便,犹豫了一下,便停下脚步,静静立在离她半步之遥的身侧,没有离开。
院中截然两种光景。
不远处篝火灼灼,木柴噼啪炸裂,众人的说笑声、嬉闹声此起彼伏,烟火热闹尽数汇聚一处。
而这一方小小角落,避开了所有喧嚣。
皓月当空,晚风轻拂,两个不喜热闹的人并肩静立,无言相伴。
融融月色落在两人身上,清冷夜风里,悄悄滋生出一缕温柔又暧昧的暖意。
过了一会儿,寒气越来越重,季书禾实在冻得受不住,便转身走回篝火边的人群里。
她穿过说笑的人群,找到季晓玲和张仙花,开口说道:“时间不早了,咱们该回去了。”
众人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来,看见容予跟在她身后不远,也一同走了回来。
季晓玲眼里闪过一丝好奇,凑过来压低声音问:“你跟他一块儿回来的?你和这个知青很熟?”
季书禾侧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容予,简简单单吐出两个字:“没有。”便不再多解释。
季晓玲瞧她这副淡然模样,又转头望了望一旁神色平静的容予,心里隐隐有点怀疑,但也没有再多追问。
三个人便辞别知青点的众人,结伴往村里走去。元宵夜里的风依旧寒凉,月亮高高挂在头顶,一路说说笑笑回了各自家中。
第二天,一个叫林致远的男知青,大胆地跑到季晓玲家门口,当面跟她表了白,还带着几支鲜艳的腊梅花。
这事没过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消息传到季书禾耳朵里的时候,她正在家里看书,听完不由得愣了愣,随口感慨:“哟,还送花,整得还挺浪漫。”
心里生出几分好奇,大冬天能有什么花,她想亲眼看看。于是马上放下手里的书,站起身来往季晓玲家里去。
到了季晓玲家,一进门就看见桌上摆着那束花。季晓玲看见她过来,脸上带着笑意:
“我也没想到,他还会送花。我爸说放不住,干脆扔了算了。
我妈看着觉得怪好看,舍不得糟蹋,找了个旧罐子盛上清水,就这么插在里头摆着。”
季书禾抬眼望过去,一簇簇腊梅红彤彤的,在简陋的屋里衬得还挺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