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如意嗓门亮,性子直,向来藏不住话,见女儿好奇,这会也赶紧压低几分声音说道:
“还能因为啥?老毛病,积怨攒太久,今天彻底炸了。”
她咂了下嘴,条理清晰地道来前因后果。
“自打岳前进跟仙花结婚,陈玉英就从没正眼瞧过这个女婿,打心底里看他不顺眼。
偏偏仙花是个懒怠的性子,自从嫁了人就没踏实过,天天既不上工,又不操持家里的活计,整日赖在娘家蹭吃蹭喝,舒舒服服混日子。”
“现如今仙花还怀着孕,陈玉英是打也不能打,骂也骂不动。好话歹话说尽,仙花照旧我行我素,该吃吃该躺躺,半点不改。
陈玉英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,转头就全都怪到岳前进头上。”
“她心里就一个念头,全是岳前进没本事、没出息,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不住,才害得自家女儿天天赖在娘家啃老。”
张如意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就因为这点事,他们家前前后后已经闹过好几回了。
次次都是鸡飞狗跳,只是今天这一场,是闹得最凶、最严重的一次。”
旁边的季书禾听得一愣,满心疑惑,忍不住开口追问:
“那仙花呢?她妈和她男人吵得这么凶,她怎么从头到尾不露面、不出来说句话?”
听到这,张如意重重叹了一口气,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。
“唉,别提她了。”
“早先我还觉得仙花是个老实乖巧的好孩子,谁知道结了婚变成现在这样,最会的就是推诿躲事,一丁点责任心都没有。”
“你说这事,只要她站出来调停两句、说句公道话,哪至于闹成现在这样?可她偏不。躲在屋里装没事人,死活不肯出来。”
张如意想起之前的问话,越说越无奈:
“前几次闹矛盾的时候,我们邻里邻居的都看不过去,专门问过她,问她为什么不出来调解一下,别让她妈和她男人天天吵架置气。”
“你们猜她怎么说?”
她顿了顿,复刻着张仙花那事不关己的懒散语气:
“她张口就说,我管那么多干啥?反正有我吃、有我喝就行了。我要是出去掺和,他俩转头肯定又来跟我吵,我何必找罪受?”
这番话,听得人心里五味杂陈。
摊上这么一个遇事就躲、自私懈怠、只顾自己安逸的媳妇,也难怪老实巴交的岳前进,日日被丈母娘数落指责,两头受气,里外不是人。
一场轰轰烈烈的争吵,说到底,不过是陈玉英积郁的怒火、岳前进满腹的委屈,再加张仙花极致的不作为,层层叠叠堆出来的烂摊子。
季书禾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她和张仙花以前是要好的朋友,相处了这么久,她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,张仙花私底下是这种只顾自己、不负责任的性子。
心里又震惊又别扭,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旁边的季世垠倒是没什么顾忌,语气直白又感慨:“岳前进找上她,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”
张如意又叹了口气。
“小两口过日子的事,外人也说不准。我平时看着岳前进和仙花,俩人相处得挺好的,天天说说笑笑,看着特别亲密。他俩私下从来不吵架,感情看着稳稳当当的。”
季书禾听完,只干巴巴应了一句。
“哦,那就好。”
她心里乱糟糟的,实在也说不出别的话来。
日子一晃,眼看就要过年。
腊月二十四这天,家里所有人一起动手,热火朝天地做大扫除,扫屋子、擦桌椅、收拾杂物,把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。
到了腊月二十五,大家又忙着洗衣服、晒被褥。
正忙活的时候,季世相从外面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,三个人一起抬着一个崭新的铁炉子。
张如意看见后,直接愣了一下,连忙开口问:“世相,你这是干啥呀?抬个炉子回来做什么?”
季世相放下炉子,喘了口气,笑着解释:“妈,我新买的铁炉子,放堂屋生火用的。以后堂屋暖和,世垠也能在这边睡,不用再跟你们挤在一块了。”
这话一出,家里人都有些吃惊。这年月,农村大多烧炕过日子,这种铸铁铁炉子是稀罕物件,一个就要二十多块,还得要工业券,不是普通人家舍得买的。
好在本地周边小煤矿多,不用发愁煤票不够用,买煤和炭直接多掏点钱就能买到。
季世相也没多说,转头又托人拉回来一车炭,整整齐齐堆在墙角。
很快,铁炉子就在堂屋支了起来,生上了火。火苗呼呼地燃着,没一会儿,原本阴冷的堂屋就暖烘烘的,浑身都跟着舒坦。
自从有了这个铁炉子,家里日子舒服了不少。白天大家没事,都喜欢聚在堂屋围着炉子坐。
闲来无事的时候,大家就在炉子边上烤红薯、烤窝头、烤馒头。烤得外皮焦香,内里软糯,热气腾腾的,特别解馋。
季书禾更是喜欢得不行,几乎天天都守在炉子旁边,抱着暖意不肯挪窝。
堂屋的铁炉子烧得旺,不少邻居白天没事就往这边跑,一来凑过来烤火蹭暖意,二来也凑在一块儿串门唠嗑。
屋里天天挤满人,说话声、笑声闹哄哄的。季书禾嫌吵,不愿意待在堂屋,索性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。
屋里的土炕烧得温热,她躺到炕上,裹好被子。炕面烘得人浑身发暖,整个人懒洋洋的,越发懒得起身走动。
没过多久,张仙花也挺着肚子过来了,跟别的街坊一样,专门来蹭炉子取暖。
季书禾见她来了,也不好躲着,只好出去,陪着她坐到炉子边上闲聊。
张仙花如今说话越发大大咧咧,什么话都敢往外说。
她跟季书禾念叨自己现在的日子,语气里满是自得。
“我现在过得也挺好,家里有岳前进收拾家务,我就顾好我自己就行。一日三餐,我大多都在娘家蹭饭,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。”
说罢,她还笑着打趣季书禾。
“书禾,你瞧我现在的日子多好,女人啊,还是得嫁对人。”
聊着聊着,她又扯到了季晓玲,张嘴就聊起八卦。
“你看晓玲,相亲相了那么多,一个都看不上,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想啥。”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就这么围着炉火扯着闲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