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书禾听着,简单陪她说了几句话,心里感触良多,没多逗留,没多久就和季晓玲一起回了家。
到家之后,她忍不住跟张如意感慨:“妈,我记得以前仙花挺爱干净的,怎么结了婚,家里过得这么脏乱邋遢?”
张如意听得一笑,随口给她解释通透:
“她以前看着干净利落,那是在家里被她妈管着、约束着,不敢偷懒。现在自己成家了,没人盯着了,本性就露出来了。”
“她本来就懒,不爱干活不爱做饭。现在倒好,天天厚着脸皮回娘家蹭吃蹭喝。
陈玉英天天指着她骂,骂她懒、骂她不懂事,她也不往心里去,该吃吃该喝喝。家里所有的琐事、家务活,全都压在岳前进一个人身上。”
季书禾听完,默默点了点头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相比名声一地细碎闲话的季书禾、草草嫁人的张仙花,同村的季晓玲口碑截然相反。
季晓玲生得明媚好看,性子利落能干,嘴巴又甜会说话,村里上上下下没人不夸她。
小小年纪就勤快懂事,眼里有活,待人接物得体大方,在村里名声极好。
自打秋收结束,上门打听、想来相看她的人家络绎不绝,谁都想娶这么一个体面又能干的姑娘回家。
元旦季书禾放假回村,正好赶上季晓玲在家里相看。
她闲来无事,也悄悄凑过去凑热闹,躲在一边偷偷瞄了一眼男方。
那男人看着斯文周正,戴着一副眼镜,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配黑裤子,妥妥的知识分子模样。
打听了才知道,对方是县城的小学老师,工作稳定、家境体面,在旁人眼里,是实打实的好条件。
相亲的时候,季晓玲全程笑意温柔,说话软和娇滴滴的,待人礼貌又周到。
两个人聊得热热闹闹,场面十分融洽,不管是男方还是双方家长,看着都是一百个满意,所有人都默认这门亲事稳了。
谁也没料到,没过几天,村里就传出消息——季晓玲和那个县城老师,亲事没成。
季书禾特别意外,后来私下找机会问过她:“你那天跟人家聊得不是挺好的吗?怎么突然就黄了?”
季晓玲闻言忍不住笑了,语气坦然又通透:
“小姑姑,你可真老实。我那都是客气礼貌罢了。
人家专程上门相看,我总不能冷着脸、甩脸子给人看吧?就算我心里不乐意,该有的礼数也得周全,不能让人挑理不是。”
那男的后来又上门来了好几回,态度热忱,满心都是愿意,可季晓玲始终没有松口,最后还是干脆回绝了。
季书禾更疑惑了:“那男的工作体面、条件这么好,你怎么还是不愿意?”
季晓玲凑近她,压低声音,说出了自己的打算:“小姑,我跟你说实话吧,我大姨前段时间给我来信了,让我年后去市里投奔她。”
“她打算在市里给我安排工作,我不想早早在村里定亲嫁人。市里是大地方,机会多,我想出去闯一闯、看一看。”
季书禾愣了愣,有些担心:“市里离咱们这么远,你一个人过去,能放心吗?”
季晓玲眉眼明亮,笑得笃定又憧憬:
“这有啥不放心的?那是我亲大姨,还能坑我不成?虽说现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工作,但只要有机会,我就想试试。
说不定以后我就能留在市里扎根,再也不回乡下种地了。”
同样的年纪,张仙花选择匆匆嫁人、困在一方小院柴米油盐里,将就度日;
季晓玲却心思开阔,不甘困在乡村,一心想着走出大山,去往更大的地方谋出路。
两个人截然不同的选择,也预示着往后全然不同的人生。
元旦过后,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试。
这大半个学期,季书禾是真真正正沉下心学习了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
成绩出来的那一刻,连季书禾自己都悄悄松了口气。
她稳稳冲进了班级第十五名,对比刚入学时的倒数名次,简直是翻天覆地的进步。
看着成绩单,季书禾心里甜丝丝的,多日的辛苦全都有了回报。她愈发笃定,好好读书,绝对是她现在唯一的出路。
期末考结束,学校正式放寒假。
季书禾收拾好行李,和季世垠一起结伴回村。
兄妹俩提着东西,说说笑笑往村里走,谁也没想到,刚进村口,就撞见了一场热闹。
老远就听见女人尖利的叫骂声,引来了半村的邻居围观看热闹。
正是陈玉英。
她正对着岳前进撒泼发火,手里攥着一把刚剥下来的蒜头,接二连三地朝着岳前进身上狠狠砸过去。
岳前进人高马大,又是年轻小伙,真要是动手,陈玉英根本近不了他的身。
可他终究是晚辈,又是寄人篱下的处境,不管陈玉英怎么骂、怎么砸,他始终隐忍不发,只是默默侧身躲避,不敢还嘴,更不敢还手。
这场争吵看着格外滑稽。
全程只有丈母娘单方面打骂撒气,女婿一味退让忍耐。
最让人诧异的是,闹得这么凶,张仙花却从头到尾不见人影,不知道躲去了哪里。
围观的邻居们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不停。
闹到最后,陈玉英大概是骂累了,也或是心里积攒的委屈彻底绷不住,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拍着大腿又哭又嚎,嗓子都喊得沙哑不堪。
“我这是什么苦命啊!这辈子没个儿子撑腰,生个女儿也是个不顶用的!现在倒好,养出来的女婿还敢跟我置气、欺负我!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……”
她哭得撕心裂肺,句句都在卖惨,把自己塑造成最委屈的那个人。
季书禾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,生怕等会儿场面失控伤到自己,不敢多看热闹,连忙拉着季世垠快步绕开人群,先回了自家院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出去看热闹的张如意才慢悠悠回来。
季书禾心里好奇,连忙上前追问:
“妈,到底咋回事啊?我只看见玉英婶和岳前进闹得那么凶,怎么没见仙花的人影?
我以前只听过夫妻吵架、婆媳吵架,还是头一回见丈母娘和女婿闹成这样,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。他俩到底是因为啥吵起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