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争执没过多久,消息就在学校里传开了。
不少同学私下议论季书禾,都说她虚荣心重,眼光高得离谱。原本还有几个男生对她心存好感,经过这件事,全都打消了念头。
她在学校的人缘一下子冷了下来,平日里往来的,就只剩同桌一个真心说话的人,其余同学碰面不过是点头打个招呼,大多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。
可季书禾对此反倒觉得清净。她本来就不想跟旁人过多拉扯,这样冷冷清清的,反倒合她心意,依旧一门心思扑在书本上。
另一边,容予和赵卫国回到知青点,闲来无事闲聊,赵卫国便把那天在街上撞见的争执,当做一件新鲜事讲给了大伙听。
知青们听完,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。
有人感慨:“真没想到,就凭着一副好相貌,就敢想这么多。”
也有人毫不留情地吐槽:“可不是嘛,早先就听说她在家从来不下地干活,被家里娇生惯养。真不知道往后哪家小伙子,会倒霉娶上她。”
闲话一传十十传百,没过多久,这件事也传回了村里。
村里爱嚼舌根的陈玉英,特意绕到季家,找上张如意。
她凑上前,语气带着好奇:“如意嫂子,听说你们家书禾,在县城里跟人吵架了?还说她以后找的对象是有钱又好看的?这是真的?”
张如意闻言愣了愣。她实在想不到女儿会当众说出那样直白的话,可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,想来应当是确有其事。
她也没有急着辩驳,只是叹了口气,坦然说道:“你也知道我们家书禾,模样长得好看,地里的农活她确实干不来。那自然是得找个条件好些的,能多疼她、容得下她的人家。”
这番话经陈玉英的嘴一散播,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村里人像看热闹似的,私下纷纷念叨,季家这个姑娘,条件要求太高,咱们普通人家可娶不起。
村里原本围着季书禾的闲言碎语,没几日就彻底销声匿迹。
所有人的注意力,全都被一桩惊天大新闻盖住了——年仅十七岁的张仙花,未婚先孕了。
村里人这才后知后觉,原来平日里看着安分的张仙花,早就悄悄和知青岳前进处起了对象。
消息传到陈玉英耳朵里的时候,她差点当场气炸。
陈玉英这辈子最大的执念就两件事,一是没有儿子,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;二就是最看重钱财,一点亏都不肯吃。
如今自己的女儿闹出这种丢人败兴的丑事,她又气又急,把张仙花关在家里狠狠骂了一通,句句难听,怨女儿不知廉耻、上赶着倒贴外人。
可骂归骂,木已成舟,孩子都怀上了,根本没有回头路。
万般无奈之下,陈玉英只能叫来岳前进,坐下来谈婚事。
她压着一肚子火气,尽量往稳妥里谈,也没敢狮子大开口:
“别的我也不多要,事已至此,说啥都没用了。你拿五十块钱聘礼,这婚事就算定了。
至于你们住的地方,要么以后慢慢盖新房,要么村里不少没人住的废弃老屋,你们买一间简单收拾收拾,也能落脚过日子。”
五十块的聘礼,在村里真不算高,已经是她退让后的底线了。
可岳前进的条件实在太差。
他家里本就拮据,母亲每个月顶多给他寄五块钱生活费,平日里全靠在村里下地挣工分糊口,勉强够自己吃喝度日,手里根本没有半点积蓄,哪里拿得出五十块的聘礼。
几番拉扯下来,岳前进实在拿不出钱,窘迫得满脸通红。
事情早就闹得全村皆知,根本瞒不住,不结婚更是不可能的事。
陈玉英被逼得没办法,退了又退,最后硬生生把聘礼压到了二十块钱。
二十块钱,寥寥无几,几乎等于白嫁女儿。
这还不算完,小两口婚后连个住处都没有。陈玉英这辈子从没吃过这种亏,可看着怀了孕的女儿,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。
最后她咬着牙,自掏腰包,在自家宅院旁边买下了一个带两间小屋的破落小院,找人简单修补了门窗、收拾干净院落,勉强给两个孩子安了家。
好好一桩婚事,到头来,她不仅没捞到半点好处,反倒倒贴钱置办住处。
自此,陈玉英心里就彻底结了疙瘩。
哪怕村里人都夸岳前进模样周正、人高马大,干活踏实能干,是个老实肯干的小伙子,可陈玉英打心底里看他不顺眼。
这辈子爱钱、怕吃亏的她,因为这桩倒贴的婚事,一辈子对岳前进没个好脸色,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,怎么都看不顺眼。
转眼到了周末,季书禾抽空回村,这才听说张仙花的事。
短短一段时间不见,曾经鲜活直爽的大姑娘,竟然闹出了未婚先孕、匆匆成婚的大事。
季书禾心里五味杂陈。
她说不清是该怪张仙花太糊涂,年纪轻轻做事不顾后果,还是该说她胆子大、有旁人没有的勇气。
这事闹得全村皆知,可两家条件都有限,根本没钱大办婚事,连一桌酒席都没有摆,就简简单单、悄无声息把婚结了。
这天下午,季书禾和季晓玲结伴,一起去张仙花的新家看望她。
曾经的小破院,两间小屋,门窗、大门刚修补过,外头看着干干净净、利利索索的,勉强像个新家的样子。
可一推门进去,里面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院子和屋里乱糟糟的一团,被褥随意堆在床上,从来没叠过,地面落满灰尘杂物,床上的床单黑乎乎的一层垢,看着都发腻,压根没法坐人。
季书禾心里隐隐有些嫌弃,但嘴上什么都没说,也没敢落座,就静静站在屋里陪她说话。
她轻声问:“仙花,你现在过得还好吗?”
张仙花闻言,下意识轻轻挺了挺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,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,半点看不出慌乱和后悔。
“挺好的呀。”
她语气轻松自在,“我现在啥活都不用干,到了饭点就回我妈家蹭饭,家里里外外的活,都是岳前进收工回来自己收拾、自己做。我过得清闲得很。”
看得出来,她对现在这种无所事事、被人照顾的日子,格外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