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这天起，纸条不再往她这一排递了。
可私下里的闲话还是慢慢传开。不少同学背地里说她自私、冷漠、不好相处，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季书禾对此毫不在意。只要这些话不摆到她面前，不当着她的面说，大家背地里怎么评说，她全当听不见。
上课传纸条的那个女生在班里人缘极好，虽说成绩普通，可性格活络，和宿舍里姑娘们都处得热络。
晚上回宿舍熄灯前，几个女孩凑在一块小声聊天，有人替她打抱不平。
“你看那个季书禾，仗着长得好看，脾气架子还不小，一点都不通人情。”
那女生倒是心态平和，轻轻摆了摆手：
“算了，上课传纸条本来就不对，往后不传就是了。”
旁边另一个姑娘还是替她委屈，低声出主意：
“那以后纸条别往她那儿递了，绕一绕，从她旁边的同学往后传好了。”
几个人小声嘀咕着这件事，季书禾躺在自己床铺上，静静听着她们的只言片语。
宿舍常年潮得厉害，夜里躺下，被子摸上去总是一股湿乎乎的凉意。一到白天，姑娘们便抢着把被褥抱到院子里晾晒。
一间屋子挤着十二个人，下了晚自习回来没人愿意看书，一进门就叽叽喳喳说笑打闹，吵得人头昏脑涨。季书禾心里愈发烦闷。
偶尔一群人凑在一块小声议论她，话语断断续续飘进她耳朵里。她听得清清楚楚，却懒得接话争辩，只当做没听见。
开学才短短几日，她在班里的人缘已经两极分化。少数几个人觉得她模样好看，有点脾气也理所当然。
可大部分女生心里隐隐带着几分嫉妒，都觉得她冷淡难相处，不太愿意亲近。
男生这边反倒不一样，她这副不卑不亢、谁都不迁就的性子，勾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。
学校食堂的饭菜常年以素菜为主，翻来覆去就是土豆、豆角，油水极少。肉菜供应有限，难得遇上一回，所有人都往前抢。
大部分学生舍不得买，只打素菜凑活。
季书禾没有这份顾虑，但凡当天有肉菜，她都会打上一份。
一来二去，旁人都看出来，她家条件要比大多数同学宽裕不少。
这天放学刚出教学楼大门，两个人忽然上前一步，把她拦在了门口。
季书禾脚步一顿，微微皱眉：“干什么？”
开口的正是之前上课传纸条的那个男生徐建伟，心思活络，语气带着几分嬉皮笑脸。
“季书禾，之前传纸条那事，咱们也算有点误会。重新认识下呗，我叫徐建伟，旁边这位是李斌，他想跟你认识认识。”
季书禾抬眼扫了一眼站在他身侧的李斌。
那男生长相普普通通，皮肤本就黝黑，此刻紧张得脸颊发烫，黑里透着一层暗红，神色局促。
她只淡淡瞥了一下就转回头，实在提不起半分交谈的兴致。
季书禾烦躁地抬手摆了摆手，语气冷淡干脆：“你们让开，别挡路，我对你们没兴趣。”
话说得直白不留情面。十七八岁的少年最要脸面，徐建伟当众被拒，脸上瞬间挂不住，还想嬉皮笑脸再说两句打个圆场，一旁的李斌悄悄拽住了他的衣角。
两人悻悻往旁边退开，季书禾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。
她只当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，事情过去也就算了。
可流言传得飞快，班里、宿舍里到处都在悄悄议论李斌对她有意，闲话越说越离谱，季书禾只觉得满心烦躁。
更让她反感的是，从那之后李斌总有意无意往她身边凑。就算她次次冷脸避开、态度疏离，对方依旧没有退缩。
旁人看在眼里，对她的印象越发不好。李斌是县城本地人，家境不错，人缘也好，不少女生心里对他抱有好感。
季书禾这般毫不留情的态度，大家都觉得她太过高傲，仗着长相好看端架子。
但她并没有把别人的评价放在心上。光是李斌的样貌气质，就已经让她生不出一丝好感。
眼下她心里唯一的念想，就是大哥尽快找到合适的房子，让她离开拥挤潮湿、是非不断的宿舍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转眼到了九月十六号。
大哥季世相专程赶到学校，告诉她房子已经找好了。
那是城里一户旧日小地主家的小院，格局规整，分正房和倒座。
房主一家住在两间宽敞的正房里，把朝南的一间倒座小屋外租。
屋子不大，好在向阳干爽，比起学校阴冷嘈杂的宿舍好了太多。
为了照看她、陪着读书，季世垠也跟着一起过来了。
倒座只有一间卧房，于是又租下院子侧边紧挨着它的小耳房。两间屋子离得近，方便照应，彼此又有独立空间。
一想到终于不用住校，季书禾压了许久的闷气一下子散了。
当天中午，她趁着午休匆匆收拾行李，彻底搬出宿舍。
走出那间永远潮乎乎、整日人声喧闹的屋子，有了一方安静的小住处，她终于能安下心好好念书。
自从搬出学校宿舍，季书禾的日子一下子舒心安稳了太多。
四哥季世垠陪着她在小院落脚，他住侧边狭小的耳房，屋子虽窄，胜在干净利落。
为了方便做饭，他特意在耳房外搭了个简易小灶台，摆上煤炉子，简简单单支起一个小家，足够兄妹两人日常开火做饭。
从此季书禾吃饭再也不用将就。想在学校吃食堂就随大溜，吃不惯那些寡淡素菜，放学就回小院，四哥总会提前给她做些顺口热乎的饭菜。
家里人时不时也会给他们捎一些新鲜蔬菜过来，两个人的日子可以说是简单又快乐。
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班里同学对她的态度悄悄变了。
大家渐渐都知道，季书禾是家里专门在县城租了院子、让哥哥陪读的学生。
这年头，别说乡下，就算是县城里，能单独在外租房读书、还有家人贴身照料的学生也寥寥无几。
众人心里都清楚，能有这份条件的，家境定然不差。
先前那些嫉妒、闲言碎语慢慢少了。大家不再觉得她是故作高冷、难相处，反倒隐隐多了几分分寸和客气。
没人再随意调侃她、乱传她的闲话，之前爱扎堆议论她的女生，也都收敛了心思。
季书禾的校园生活一下子清净了许多。
每天早晨，她独自安安静静走去学校，不用一早就在宿舍的喧闹里醒来。
等到夜里九点半晚自习下课，夜色深沉，校门口人群散去，季世垠总会提前在学校门口等着她，然后安全地把接她回小院。
季书禾终于过上了安稳踏实、心无杂念的读书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