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正式开课之前，班里座位还没有固定安排。
刚开学一切松散，大家随意找位置，相熟的同学便凑在一块坐。男生大多爱往后排扎堆，女生不约而同选了靠前光线好的位置。
季书禾挑了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刚坐下，一个身影兴冲冲挨着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正是同宿舍的刘春燕。
这个姑娘性子格外活泼，一张嘴就停不下来，她早就在宿舍里就留意到季书禾——长得好看，安安静静不爱吭声。
这会儿一坐下便主动搭话，叽叽喳喳问东问西，一会儿聊宿舍的琐事，一会儿猜各科老师严不严。
季书禾听着她一连串的话，耳边热热闹闹的，虽有一点嫌吵，却并不厌烦。
刘春燕的热情坦荡、没有弯弯绕绕，让人舒服。她便轻轻应着，两个人顺理成章成了同桌。
季书禾心里有数，自己入学成绩在班上差不多排在末尾，底子平平。
而刘春燕是年级前五的尖子生，脑子灵、肯下苦功。
正式上课之后，课业一下子紧了起来。
刘春燕读书极自觉，上课认真记笔记，下课也很少闲聊浪费时间，一有空就刷题背书。
季书禾骨子里带着一点从小娇养出来的懒散，偶尔心里会冒出偷懒、摸鱼的念头，可侧头看见同桌埋着头安安静静学习的模样，那点懈怠的心思便压了下去。
人家尚且这样拼，自己更没有松懈的道理。
她定下心，跟着刘春燕的节奏慢慢赶，刘春燕也乐意帮她，遇到她听不懂的地方会耐心讲解，每天拉着她一起预习复习。
有这么一个同桌带着，季书禾收起散漫，踏踏实实地开始追赶功课。
刘春燕和年级第一的刘春慧是同村一起考出来的，两人本就相熟。
平日里刘春燕碰上拿不准的难题，常会去找刘春慧请教。一来二去，季书禾也渐渐和刘春慧搭上了话。
算不上无话不谈的密友，只是点头之交之上、比普通同学亲近几分。
季书禾心里总隐隐觉着一层距离感。
同样一道难题，她盯着题目半天理不清思路，刘春慧扫上两眼就能落笔解题。
语文课要求背诵的段落，她反反复复念上七八遍、十来遍才能磕磕绊绊记牢，刘春慧不说过目不忘，通读两三遍便能流畅背出。
实打实的差距摆在眼前，季书禾心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刘春慧家境清贫，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，日常吃食也简单朴素，可身上一点自卑都没有。
从小一路拔尖上来的人，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。
她当了班里的学习委员，班级活动样样积极，运动会报名长跑，集体劳动从不偷懒，不管什么事都做得利落出彩。
各科老师格外看重她，班里同学也都服气。
季书禾常常悄悄看着她，心里又羡慕，又有一点小小的怅然。
她忍不住暗自感慨：怎么自己就没有这样聪慧的脑子，做什么都能稳稳拔尖呢。
可羡慕归羡慕，她没有因此泄气。
有刘春燕在一旁拉着她念书，她依旧按自己的节奏慢慢追赶，只是心底悄悄认清了人和人之间天赋的鸿沟，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晚上回到潮湿喧闹的宿舍，看着灯下埋头刷题的刘春慧，她总会深吸一口气，翻开自己的课本继续温习。
因为不能考大学，不少人来上高中本就没抱着读书出头的念头，大多是混个文凭、挨到毕业。真心沉下心念书的寥寥无几。
正是十几岁情窦初开的年纪，少男少女的心思藏不住，暗地里悄悄互生好感、偷偷来往的也有。
她们宿舍就有一个姑娘，和班里一名男生走得近。两个人上课总借着同学之手来回传小纸条，纸条从前排一路往后递，一来二去，班上大半人心里都有数。
只要不闹得明目张胆、不被老师当场抓包，学校这边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不会追着严查。
同学们私下里会拿这件事打趣几句，也没人故意去老师那里打小报告。
慢慢的，上课传纸条成了班里一件心照不宣的事。
纸条总从前面一排排往后递，偏偏常常经过季书禾的位置。
季书禾底子本就差，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抓紧课堂时间听课，可总是被递纸条打断。几天下来心里憋了一肚子火气。
周围同学全都习以为常，别人递过来就顺手往后传，没人觉得麻烦。她好几次压下脾气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，不想出头得罪人，只能忍着。
这天下午上数学课，恰好是她最薄弱的科目。
她敛了心神，笔尖放在本子上，正全神贯注跟着老师的思路听讲。
前桌的女生扭过身子，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空档，悄悄把折好的小纸条扔到她桌面上，眼神示意她继续往后传。
季书禾垂着眼，看都没看那张纸条，假装没有察觉，一动不动，继续盯着黑板。
后面等着纸条的人迟迟不见东西递过来，等了一会儿，伸出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戳她的后背。
一下、两下，反复的触碰彻底勾出了她压了好几天的火气。
她猛地侧过头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：
“干什么？”
后排的男生往老师那边瞟了一眼，小声催促：“把纸条往后传一下。”
季书禾再也忍不下去，拿起桌上的纸条狠狠朝后一扔，声音压得低却格外坚定：
“别再往我这儿递了，不要打扰我听课。”
话音落下，附近几个帮忙传纸条的同学都愣了一下。
教室里依旧是老师讲课的声音，这一小块地方气氛瞬间僵住。
季书禾深吸一口气，转回头重新看向黑板，心脏砰砰地跳。
她一点都没去多想之后会不会有人在背后闲话。从小被家里娇着长大，性子里本就带着几分自我，凡事先顾自己舒坦。
她心里只一个念头：你们只顾自己偷偷传纸条打扰我，凭什么要我一味迁就？你们爱怎么议论就怎么议论，谁让你们天天上课搅得人没法听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