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季书禾这句问话,容予嘴角扯了一下,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,听着又嘲讽又悲凉。
他垂着眼,眼神冷沉沉的,慢悠悠开口。
“真正的原因说来其实挺好笑。说白了,就是我妈自私。”
“我刚生下来那阵子,他俩对我还行。可没过多久,我妈听说了一件事。
我爸之前追求过的一个女人离了婚,我爸托关系,把那人安排进了钢铁厂上班。”
“俩人就在一个厂子里,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季书禾听得一愣,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。
容予继续往下说,语气平平的,听不出情绪,却让人心里发堵。
“我妈当初能嫁进我们容家,本身就耍了不少心机、用了不少手段。她心里一直发慌,怕我爸跟那个女人旧情复燃。”
“所以我刚出满月,她就找借口,说自己身子弱、身体不好,带不了孩子,转头就把我送去了爷爷奶奶家。”
“把我送走之后,她压根没想着我这个儿子。一门心思扑在我爸身上,天天黏着、讨好着,就为了稳住他俩的夫妻感情。”
“俩人天天凑在一起过日子,腻腻歪歪的,早就把我这个刚出生的儿子抛到脑后,忘得一干二净了。”
“她本来就心眼多、手段多,不然当初也挤不进容家。把我送走没了牵绊,她更是处处拿捏我爸的心。”
“没过多长时间,她就怀上了容橙和容紫那对双胞胎,怀上二胎,她的地位也更稳固了。”
说到这儿,容予顿了顿,眼底裹着一层漠然。
“当然,她一直看不惯我的原因还有另外一层,每次看见我,她就会想起当年这些争来抢去的旧事,想起我爸跟那个女人的过往。
我就跟个记号似的摆在她眼前,时时刻刻提醒她当年心里的那些不安。”
“从那以后,她所有的心思、所有的爱,全都给了后面的孩子。我从小不在他们身边长大,对她来说,我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。”
季书禾听完这番话,心口堵得死死的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完全不敢想,小小的婴儿刚离开娘胎,没吃过几天母乳,没被爸妈抱过几次,就被硬生生送走。
只因为母亲的私心,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,就把亲生儿子丢在一边,常年不管不问。
季书禾伸手,紧紧抱住容予的腰,把脸贴在他胸口,声音带着点哽咽。
“太离谱了……哪有当妈的能这么做事。”
“就为了守住自己的日子,为了抓着你爸,连亲生儿子都能直接扔掉,她怎么能这么狠心。”
容予被她软软暖暖的身子抱着,心里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寒凉,好像终于被捂热了一点点。
他这辈子,从来没人替他喊过委屈,没人真心疼过他的过去。
所有人都只看到他性格冷、不爱说话、不懂亲近人,从来没人问过他小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。
他抬手,轻轻揽紧怀里的人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早就习惯了。从小到大,我也早就不指望他们的疼爱了。”
“要不是今天你问,这些事,我这辈子都不会跟别人说。”
此时容予看着怀里的季书禾,感受她实实在在的心疼,心里那股长久压着的孤单,好像一点点散了。
这么多年,他第一次把藏了一辈子的心里话全说出来,本以为说出来只会更难受,可被她这样抱着,听她替自己不平,反倒生出一丝踏实。
他低头,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这么多年,我在这个家里一直都是这样。我也不盼着她能多喜欢我,只是委屈了你,跟着我要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季书禾往他怀里又缩了缩,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
“别怕,以后有我呢。咱们俩好好过日子,不用总看他们脸色。等过两天房子收拾好,咱们就搬出去。”
容予手臂收得更紧,牢牢把她圈在怀里。
“嗯,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此时,二楼的主卧里,容正邦和周秀清洗漱完,双双躺上了床。
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剩窗外一点夜风的动静。
刚才饭桌上的一幕幕,容振邦全都看在眼里,心里一直憋着点不痛快。他侧过头,对着身边的周秀清开口,语气带着明显的敲打。
“秀清,我知道你偏心老三,你疼他、向着他,把心思都放他身上,我一直都没多说。”
“但是老二也是咱们的孩子,你私底下怎么样我不管,当着一大家子儿女的面,你面上必须一碗水端平。
该给老二的、该有的体面,你一点都不能少,今天你做得太过了,让家里所有人看着,大家脸上都挂不住。”
周秀清心里本来就堵得慌。
今天不光没拿捏住季书禾,反倒平白无故赔出去一套房子,她心疼得不行,心里懊恼得要命。
这会儿又被容振邦当面数落、敲打,她心里委屈,却一点不敢翻脸。
她这辈子本来就是这样,像菟丝花似的,全程靠着容正邦过日子,从来不敢跟他硬顶。
她立马堆起软软的笑脸,转过身凑近容振邦,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,说话轻声细语。
“哎呀振邦,看你说的。老二也是我亲生的,我怎么会不疼他?”
“我就是觉得,他自从下乡去了乡下两年,性子越来越倔,越来越不听话。我心里也憋屈,所以今天说话、做事没把控好,我真没有故意为难他的意思。”
她说着眼波流转,身子软软靠过去,姿态温顺又讨好,一股子小意温柔的模样。
容振邦就吃她这一套,最招架不住她这般软声软气、示弱撒娇的样子。
刚才那点不悦,瞬间消了大半。
屋里气氛慢慢暧昧下来,两人挨得越来越近,没一会儿,便紧紧依偎在了一起。
周秀清贴在他肩头,心里暗自盘算。嘴上答应归答应,可她心里压根没打算善待容予两口子。
今天这套房子的事,她绝不会就这么认了,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。
容振邦没察觉她心底的盘算,抬手轻轻揽住她,一天的疲惫慢慢散了,屋子里只剩下低声的呢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