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门轻轻合上,屋外所有的说话声一下子被隔得干干净净。
容予上前一步,伸手轻轻抱住了怀里的季书禾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浓浓的歉意。
“对不起。我之前跟你保证过,绝不会让你受委屈。结果你刚跟着我回这个家,第一天就受了这么多气。”
季书禾靠在他怀里,抬手环住他的腰,笑着安慰他。
“你别这么想啊,最后你爸不是答应给咱们一套房子了嘛,咱们一点都不亏。”
听完这话,容予心里的愧疚瞬间更重了。
季书禾是真的知足,她压根不清楚容家的情况。她以为一套房子已经是天大的好处了,可他心里清清楚楚,大哥和老三现在手里攥着的东西,早就比这套房子多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他向来话不多,所有委屈和难堪从来都是自己藏在心里,不愿意拿出来说。
可今天饭桌上发生的一幕幕,全都实实在在落在了眼里。他沉默了几秒,还是把心里话全都讲了出来。
“其实都是我的问题。我在这个家里本来就不招人看重,所以才连累你跟着我受冷待。”
他收紧手臂,把人抱得更稳了些,语气格外认真。
“我现在没什么本事,能给你的不多,只能拼尽全力护着你,不让你再被人欺负。你等着,等我大学毕业、有了稳定工作,该是你的东西,我一样不差全都补给你。”
话说完,他脑子里猛地想起红包的事。
季书禾坐了一整天的火车,累得脑袋发懵,是真真切切把新媳妇过年要收红包的规矩给忘了。
再加上她刚来,不懂这边的讲究,自然也就没往这上面多想。
容予全程都记着这件事。
他妈今天故意装傻不提红包,饭桌上老三还当众挑刺找事。
今天家里发生的这些糟心小事,他一句没提,也没往外表露半分,可全部安安稳稳记在了心底。
季书禾靠在他温热的怀里,脑袋里却在胡思乱想着。
之前在乡下的时候,她就知道婆婆不喜欢自己。她一直以为,就是单纯嫌弃她是乡下姑娘,配不上条件优越的容予。
可今天真正踏进容家,亲身经历过,她才慢慢琢磨出不对劲。
哪里是单单不喜欢她,婆婆是打心底里就不待见容予。
对待容予和对待容易,那态度、那差别,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。
她心里实在疑惑,忍不住抬头看着容予,轻声问了出来。
“容予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是不是妈亲生的啊?她对你和对老三,差别也太大了,我看着都觉得离谱。”
这话一出,容予身上的温度瞬间冷了几分,眉眼沉沉的,周身的气息一下压了下来。
他沉默好一会儿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平淡淡的,听不出太多情绪,却藏着藏不住的无奈。
“是亲生的。只是我从小就没在这个家长大。”
“我刚过完满月,就被送到爷爷奶奶那边养着了。我哥从小就在爷爷奶奶家长大,我们两个相处得很好。”
“爷爷奶奶一直把我哥当成家里最看重的孙子,是实打实照着接班人培养的。
对我虽然也不差,有保姆照顾,爷爷奶奶也照看,吃喝穿戴都没缺过,但也就是面子上过得去,跟对我大哥的真心偏爱根本没法比。”
“我大哥可能也看出来我和他的地位不同,所以对我特别好,他是我在这个家里最亲近的人。”
容予顿了顿,继续慢慢说道。
“直到上小学,我才被接回自己家。那时候,家里已经有了弟弟妹妹,我对他们来说就是多余的。”
季书禾安安静静听着,心里一下就懂了大半。
“我妈心里一直有疙瘩。”容予低声继续说,“我大哥是我爸跟前妻的孩子,我爸心里一直念着我大哥他妈,算是这辈子最放在心上的人。”
“我妈一直忌讳这件事,打心底里膈应我大哥。她总觉得,我是她的亲儿子,就该跟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亲,可我从小在爷爷奶奶家长大,跟我大哥最亲。”
“在她眼里,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眼狼。”
容予语气平平,像是在说别人的事,但从他的语气里能听出来,他对这些事还是在意的。
“我回来那年,容易才刚一岁。我妈所有的心思、所有的精力,全都扑在了他的身上。
从小到大,好吃的、好东西、偏爱,全都是容易的。我跟我弟弟,从来就是天差地别的待遇。”
“还有两个妹妹。”
容予接着补充。
“她们刚出生没多久,也送去爷爷奶奶家养了一年才接回来。所以我妈对她们还算可以,比对待我好多了。
虽然也不算多上心,但是起码不会像对我这样,处处冷淡、处处看不惯。”
这么多年的隔阂、偏心和冷落,全都压在他心里,他从来没跟任何人细说过。
今天借着这个机会,他第一次完完整整,说给了季书禾听。
季书禾听完所有过往,心里替容予委屈得慌,凭什么他要遭受这一切。
这会,她也彻底读懂了容予。
外人看着他性子冷淡,不爱说话,看着不好接近,其实根本不是那样。
他看着冷,心里特别软,就是从小缺爱,没人疼,才养成了现在这样不爱表露情绪的性子。
季书禾跟他完全不一样。她从小到大在自家爸妈和三个哥哥的疼爱里长大,家里人人宠着她,从来没受过冷落和委屈。
一想到容予从小过的日子,她又心疼又生气,忍不住开口替他抱不平。
“这也太过分了。”
“爷爷奶奶偏心大哥就算了,可你爸妈怎么能这样对你?当初是他们自己不养你,把你扔在爷爷奶奶家,凭什么你长大了回家,他们反倒处处怨你、冷落你?”
她抬眼看着容予,越想越不解。
“还有你爸,家里这么多年偏心偏成这样,他肯定全都看在眼里吧?他怎么就从来不管呢?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?”
容予眼神更沉了几分,语气平平淡淡的,听着格外让人难受。
“我爸那个人,看着公正,对外也一直装得一视同仁。可家里这么多年都是这个样子,他们早就习惯让我受委屈了。”
“每次家里有事、需要有人让步牺牲的时候,被放弃的永远是我。当初下乡插队,最后走的人,也是我。”
季书禾听得心里发酸,紧跟着又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。
“可你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啊,还是儿子。按理来说你应该是最受宠的,他们当初怎么舍得,把刚满月的你送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