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所有人全都坐定,刘姐便一盘一盘往桌上端菜。
趁着上菜忙乱的空档,周秀清笑着,专门对着季书禾做介绍。
“这是你小叔子容易,今年才十九,在市文化馆上班,他是个吃不了苦的,这工作轻省,正适合他。坐他边上的,是他媳妇于巧巧。”
季书禾抬眼望过去。
于巧巧个子不高,整个人圆滚滚的,肚子高高挺起来。一张圆脸,眼睛也是圆圆的,看着一副和气有福气的样子。
可眼珠子一直转来转去打量人,一看就是心眼多的,季书禾没打算和她深交。
于巧巧娘家在肉联厂,家里条件好,人养得格外富态。
她脸上堆起笑意,朝着季书禾轻轻点了点头。
季书禾对着两人微微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容易对季书禾还算客气,张口叫了一声:“二嫂。”
可等他目光转到容予身上,脸色立刻就变了。语气带着几分轻飘飘的指责,完全没顾及饭桌上还有一大家子人。
“二哥,你在乡下待了两年,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。刚回家就为房子的事惹妈不高兴,你就不能多顺着妈一点?”
这话一落,桌上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好几个人手里的筷子都顿住,都悄悄往这边瞟。
容予脸色本就冰冷,听到这番话,眼皮抬了抬,并没有立刻开口。
季书禾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接话,周秀清连忙抢先打圆场。
“容易,好好吃你的饭,少说两句。”嘴上是在训斥,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责备。明着拦,实则是纵容儿子说这番话。
于巧巧坐在一旁,手轻轻护着自己隆起的肚子,嘴角挂着淡淡的笑,安安静静看热闹,一句话也不掺和。
容振邦坐在主位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脸色沉了沉。
老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这么跟兄长说话,实在不成样子。
可当着满桌亲戚,他又不想当场发作,只重重咳了一声。
“吃饭,饭桌上少说别的事。”
容易有恃无恐地轻哼一声,不再多说,拿起筷子自顾自吃起饭来。
长条桌上摆得满满当当。桌子正中间一圈全是硬菜,红烧鱼、红烧肉、炖排骨,还有卤肘子、粉蒸肉,全是实打实的肉菜。
外圈摆着几样素菜,清炒白菜、凉拌萝卜丝、炒西葫芦,同款素菜重复摆了几盘,每个人跟前都能够得到。
主食摆了一大摞,有豆沙包、炸小米糕、白面花卷。桌子靠边上放着一大盆醪糟鸡蛋汤,微微发甜,用来解腻正好。
大伙陆续动起筷子。多数大人先拿小碗舀上一碗汤喝,家里几个小孩子,伸手先抓豆沙包、小米糕啃。
季书禾没顾着喝汤,直接伸筷子夹了一筷子红烧鱼。
周秀清看着,脸上挂着笑意,语气听着十分温和。
“书禾,天凉,你先喝点汤暖暖胃,别急着吃菜。”
嘴上说得好听,骨子里是嫌她吃饭不懂规矩。
季书禾扫了一圈,在座大人几乎人人面前都盛了汤。她本身没有饭前喝汤的习惯,但也不好当众驳回去。
“行。”
她拿起碗舀了小半碗醪糟鸡蛋汤,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,放下碗又接着伸筷子夹菜。
周秀清在上头瞧见,悄悄撇了撇嘴,心里暗自摇头,只觉得她举止粗莽,上不了台面。
一旁的容予全都看在眼里,却没说什么,只顾着给季书禾往碟子里夹菜。
“这个葱烧羊肉不错,你尝尝。”
“尝尝这个焖鸡块。”
专拣味道好的往她盘子里放,压根不去管周秀清的脸色。
周秀清看着容予和季书禾这般亲密,心里堵得不痛快,侧过头挨着容振邦低声搭话,明着打趣实则在上眼药。
“振邦,你瞧瞧老二小两口,倒是挺亲热。以前总觉得老二性子冷冰冰,一点不懂得体贴人,这结完婚,倒是什么都会了,多会疼儿媳妇。”
容振邦闻言点了点头,神色还有几分欣慰。
“是啊,小两口感情好,这是好事。”
坐在一旁的容易听见这话,立刻就接了话茬,话里带着刺。
“二哥,以前可没见你这么孝顺爸妈,伺候二嫂倒是伺候得周到。结了婚,可真是不一样。”
饭桌上顿时静了几分。
容予抬眼,淡淡扫了容易一眼。
“我照顾你二嫂本来就是应该的。她刚回这个家,很多地方不习惯,我自然要多照看。不像你,只顾着顾自己吃,也不知道多照顾下你媳妇。”
容易撇了撇嘴,满不在乎。
“我们家巧巧没那么多讲究,她自己会吃。”
坐在旁边的容启实在看不下去,脸色沉下来,开口敲打他。
“老三,好好吃你的饭,总盯着你二哥做什么。马上就要当爹的人了,做事说话成熟一点。”
容易跟二哥容予敢张口顶撞,可面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,心里一直又敬又怕。
被容启这么一说,他抿了抿嘴,悻悻闭了口,不再搭腔。
容启在这个家里算是个特殊的存在。除了容振邦,就属他地位最高,如同家里的太子。
别说容易怕他,就连周秀清,当着容启的面,也轻易不敢多说什么。
被容启敲打了一顿,容易蔫蔫地低下头扒饭,再也不敢挑事。
接下来的饭局反倒显得一派和气。
没人再挑起争执,众人边吃边闲谈,聊厂里的近况,聊孩子的事,聊街坊邻里的琐事。
周秀清一直盯着于巧巧,不停嘱咐她多吃,多给肚子里的孩子补充营养。
于巧巧笑眯眯应着,时不时夹几筷子肉,一副受用的模样。
容予话不多,依旧时不时给季书禾夹菜。
一桌子人热热闹闹,刚才那些针尖对麦芒的冲突,好似暂时翻了篇。
满桌菜肴一点点见了底,大家说说笑笑,安安稳稳把这顿饭吃完。
饭一吃完,容启夫妻俩,还有双胞胎容橙、容紫两家,便起身客套寒暄几句,陆陆续续告辞离开老宅。
客厅一下子空旷不少,只剩下容振邦、周秀清,还有容予夫妻和容易两口子留在屋里。
新婚头一年过年,公婆按规矩该给新媳妇红包。
周秀清心里还搁着晚饭前房子那档事,只说些无关痛痒的家常场面话,压根不提红包的事。
季书禾也没想起这茬,简单聊了几句就和容予回了自己的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