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姐今年三十五六岁,在容家干了十几年,算是容家的老人。
周秀清话音落下,她接过两人手里的行李,领着季书禾和容予穿过客厅往屋后走。
容予当即停下脚步,满脸疑惑。
“刘姐,不对吧,我的房间不是在二楼吗?你怎么带我们往后面走?”
刘姐脚步一顿,脸上露出几分尴尬,正要开口说话。
周秀清快步走过来,堆着笑脸打圆场。
“哎呀老二,还有儿媳妇,是这么个事,之前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,所以你的房间暂时被占用了。
你弟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,楼上房间要留给孩子用。所以,我想着,你们先在一楼凑活一阵,开学你们就要去学校,也住不了多久。”
容予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二楼才是这个家正经主人的住处,一楼原本是佣人、妹妹们住的屋子。妹妹出嫁后房间空着,他万万没想到,新婚回来,自己会被安排到一楼。
当着全家人的面,容予脸上挂不住。他避开周秀清,转头看向容振邦,声音不高,在场人人都听得见。
“爸,我不过离家两年,怎么回到这个家,连属于我的房间都没有了。”
容振邦站在原地,神色很不自在。
他心里清楚妻子向来偏心小儿子,但没想到这事摆到了台面上,更没想到容予会当众发问,场面一下子十分难看。
他停顿片刻,开口说道。
“你们俩就先将就一阵。老三媳妇眼看就要生,楼上房间得留给他们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”
容予脸色阴沉,闭上嘴不再说话。
这般厚此薄彼,从小到大,他已经有些习惯了。
一旁的季书禾心里压着一股郁气,没有大吵大闹,神色平静冷淡,她往前半步,声音平稳却格外清晰。
“爸,有些话本来不该我说,可这件事我实在想不通。”
“弟媳妇要生孩子,就要占了容予原来的房间,这是哪来的道理,还是说容家就是这种家教?那岂不是我将来生孩子也得占用大嫂的房间?”
“我生在农村,见识少,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。
别人家我不知道,就说我们家,家里有三个哥哥,他们结婚时,再苦再难我父母也会备好各自的住处,从来没有让小的占用大的房间一说。”
“来了容家,我真是开眼界了,不过,这事我可接受不了。
“今天能占我们的房间,明天是不是就能占我们的房子。现在叫我们让着弟弟,以后是不是还要叫我们的孩子也让着他们?
这事要是解决不了,我和容予就搬出去住,我相信,省城这么大,总能找到我们落脚的地方。”
这话一说,直接把难题摆到容振邦跟前,将了他一军。
容振邦脸色当即沉了下来。
“老二媳妇,不能这么说话,家里怎么会没你们住的地方,我只是叫你们暂时将就。”
他稍微琢磨了一下,继续开口,“柳条巷那边有套空房子,我本来就打算找人收拾妥当,就让你们搬过去住。”
容振邦话音刚落,周秀清脸色立马就变了。
柳条巷那套房子也是容家的产业,是座二层小楼,虽说面积比不上这边,但是带个小院子,收拾出来也挺精致。
在周秀清心里,家里这些房产资产,往后全都该归小儿子。
她还盘算着,想把柳条巷这套弄到小儿子名下。容正邦直接开口,要把房子给容予小两口,完全打乱了她的打算。
她连忙挤出笑容上前插话。
“哎呀振邦,不用不用。那边房子好多年没人住,一时半会根本收拾不出来。”
她转头看向容予二人。
“要不这样,我现在就带老二两口上二楼,还住原来那间房。等往后他们生了孩子,房子的事咱们之后再商量。”
季书禾一听公公要给他们房子,脸上立刻露出笑意。
“爸,谢谢您。我早就听容予说,您是家里的一家之主,做事向来公平公正。”
“三弟一家既然要住在老宅,那我们就去柳条巷那边住,房子久不住人没关系,找人打扫干净就行。一大家子挤在一块,反倒容易闹出不痛快。”
几句话说出来,周秀清气得牙都快咬碎,却一句话也没法反驳。
容振邦点了点头。
“行,那你们今天先在一楼将就一晚,我马上安排人过去打扫。”
“哎,好,谢谢爸。”
季书禾应得痛快,又扭过头对着周秀清,一口一个谢谢妈,嘴上不停说着,多谢他们体谅大方。
说完二人拿上行李,进到一楼的房间,把东西放下,简单洗澡换了一身衣服。
从刚才开始,容予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。
他脸上冷冷的,旁人很难看出他内心的起伏。
刚才母亲要把他安排到一楼,父亲一开始也默认了这件事,这事实实在在扎在他心上。
他早就清楚父母心里偏向弟弟,原先还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这些。
下乡两年多,他心里隐隐还抱有一点期待,觉得家里多少会对他存有几分愧疚,多多少少会给他一些补偿。
可真当着全家人的面被这样怠慢,他才看清,家里是彻彻底底把他排在了后面,想到此,他的心口还是一阵阵发闷。
就算后来靠着季书禾争取到柳条巷那套房子,也没能把这份难受完全抹平。
他刚想跟季书禾说点什么,外面传来动静,一大家子都等着开饭。
当着家里众人,这话也就没法往下说。两人匆匆收拾妥当,出门往餐厅走去。
餐厅摆着一张长条餐桌,大大小小坐了十几个人。
上首的位置坐的是容振邦和周秀清。
桌子左边是容启一家,右边是容易和他媳妇,再往后,就是两个妹妹和他们的丈夫孩子。
等容予跟季书禾走到餐厅,才发现桌上早就坐满了,压根没有留给他们的空位。
场面一下子有点僵。
还是容启笑着开口,挪了挪身子。
“你们俩来这边坐。”他转头招呼妹妹妹夫往后挤一挤,硬是在自己和妻子的下手,安排了两个位置叫容予他们坐下。
明明只是挪个座位,可两个人心里都不好受。
这张桌子的排位早就成了习惯,上首、左右两边,谁坐哪仿佛早就定死。他们夫妻俩回来,反倒像两个多余的外人。
就算勉强挤下位置,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,一点也没有消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