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次卧的灯还亮着。
挺着大肚子的于巧巧靠在床头，手指轻轻抚摸着腹部，晚饭桌上发生的事，她一直记在心里。
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她犹豫半天，才侧头看向身旁躺着的容易，小心翼翼问道:
“我看你二哥性子有点冷，话不多，但对二嫂照顾得挺好，二嫂看着倒是漂亮，人也精明得很，看着就不会让人欺负去。”
容易听了，当场翻了个白眼，满脸都是不在意。
“我二哥，你根本不了解，他从小就这德行，天天板着张脸，好像谁都对不住他一样。”
“外人看着，总觉得他受了委屈。实际上他最能折腾，我妈为了他，费了不少力气，他从来就没让家里顺心过。”
于巧巧安静听着，心里暗自摇头。
嫁进来快一年，她其实心里门清，根本不全是容予的问题。是她婆婆自打心底里偏爱容易，事事都向着这边。
家里的好处全都落在容易身上。长年累月这样对待谁，谁的性子都热不起来。
但这些想法，她只敢藏在心里，甚至暗自有些窃喜。
她和容易一直靠着婆婆的偏爱过得安稳舒坦，是家里得好处最多的一方，没必要张嘴多说，给自己招惹麻烦。
面上她顺着话点头。
“也是这个道理。”
停顿一下，她又轻声说道：“再过一阵子，二哥二嫂就要回学校念书了。他们不常待在家里，咱们碰面不多，往后日子应该能安稳，不会闹出什么矛盾。”
容易听得有些烦，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“能闹什么矛盾？他敢？到时候我妈肯定饶不了他，你就是想太多了。”
他随意翻了个身，语气带着十足底气。
“有我妈在，什么事都不用怕。她肯定向着咱们。赶紧闭眼睡觉，别瞎琢磨这些没用的。”
于巧巧看着他坦然自在的模样，轻轻闭了嘴，不再搭话。
屋里灯光昏黄，照着床上两个人截然不同的心思。
容易满心笃定，靠着母亲偏袒，活得肆意安心。
于巧巧却有一丝丝担忧，觉得这种安稳的日子不会太长久。
窗外夜风轻轻吹过院子，家里几间屋子，人人心底都藏着自己的小算盘，表面却一片平静。
第二天一早，一家子吃完早饭，就结伴往容家老宅去。
老宅是个两进的四合院，容家老两口住在这儿，容启一家也跟着一块儿住着。
一行人跨进院门往里走，堂屋里安安静静的。
容向前正坐在八仙椅上，手里攥着两颗木核桃，慢慢搓着，眯着眼听录音机里放的戏，模样松快得很。
容奶奶眼看快七十了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，插着一根银钗。
身上穿一件蓝黑色的斜盘扣对襟褂子，脸上一直带着笑，看着就有大户人家老太太的气派。
听见脚步声进来，容向前伸手把录音机一关，慢悠悠开口：“来啦。”
容奶奶紧跟着招呼一旁的佣人：“快，赶紧上茶。”
佣人应声下去，不多时就把茶水端上来摆好。这家里讲究老规矩，等茶水放稳，晚辈们全都站好，齐齐喊了爷爷奶奶。
老两口别的孩子都熟，就隔了两年没见容予，也没见过季书禾。
容向前目光落在容予身上，打量他两眼：“老二，两年没见，身子骨可比从前结实不少，挺好。”
说完，视线又转到季书禾这边。容予一向敬重爷爷奶奶，连忙往前半步介绍：“爷爷奶奶，这是我媳妇，季书禾。”
季书禾赶紧站起身，脆生生喊了一声：“爷爷，奶奶。”
容向前点点头，看着她，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：“嗯，不错，以后和老二好好过日子。”
容向前话音落下，一旁的容奶奶立马满脸温和地笑了起来。
老太太慈眉善目，性子向来宽厚，待人格外亲。她主动伸手，一把拉过季书禾的手，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，满眼都是满意。
“模样周正，性子也大方，真是个好孩子。”
说着，容奶奶直接抬手，摘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翠绿玉镯。那镯子水头足，颜色鲜亮，看着就格外贵重。
她也不啰嗦，细心地抬手，直接套在了季书禾的手腕上。
季书禾愣了一下，连忙抬眼看老太太，语速轻快又恭敬：“谢谢奶奶。”
她没有扭捏推脱，大大方方收下这份长辈的心意。
容奶奶见她落落大方，心里越发喜欢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家里的晚辈媳妇，最怕的就是扭捏矫情、瞻前顾后，季书禾这样坦荡利落，反倒格外合她的眼缘。
随后老太太便拉着她唠起了家常，语气慢悠悠的，特别随和。
先是问问容予在乡下那两年的日子好不好熬，平日里干活累不累，能不能吃得饱饭，受没受委屈。
又絮絮问起两人考上大学后的安排，在哪个学校读书，往后打算怎么规划日子。
容予站在一旁，一一稳稳答着话，态度恭敬又踏实。季书禾偶尔搭两句嘴，场面格外和睦。
一整个上午，老宅堂屋里热热闹闹的，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闲聊说笑。
一群人聚在一起说了会话，容启就招呼容予到一旁陪他下棋。
兄弟俩摆开棋盘，一边落子一边闲聊，说着家里的琐事，聊着外头的新鲜事。
家里年纪小的孩子坐不住，没待多大一会儿，就三三两两溜出院里玩耍，跑跳打闹，院子里处处都是动静。
周秀清自打进了老宅，就格外拘谨。
在公公婆婆面前，她从来不敢放肆，平日里在家里那点拿捏人的姿态，一点不敢露出来。
她安安分分带着于巧巧坐在角落，安安静静听着众人说话，一举一动都规矩老实，不敢张扬。
另一边，大嫂颜月梅看季书禾一直跟着长辈说话，怕她放不开，主动开口招呼她，带她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，颜月梅端出家里备着的点心，倒上温水，两个人挨着坐在一起闲聊。
两人生活环境不一样，平日里也没机会相处，彼此不算熟悉，自然没有太多贴合的话题。
但颜月梅性子温柔周到，特别会照顾人的情绪，从来不会让场面冷下来，更不会让人觉得尴尬。
她主动找着话题，问问乡下的风土人情，问问那边的日常光景，说话温和又真诚。
季书禾也顺着她的话好好回应，有问有答，相处得格外舒服。
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安安稳稳过去，没有争执，没有别扭，满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。
到了中午，容家老宅开了午饭。
一大桌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说笑，氛围和睦热闹。
吃过午饭，大家又歇了片刻，没再多逗留，便跟老两口道别，各自收拾东西，分散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