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振邦那番话一句句裹着亲情压过来,容予心口堵得发闷。
他心里清楚,自己眼下刚上大学,很多地方还离不开家里帮衬,真闹到彻底撕破脸,对他和书禾都没好处。
他那张冷硬的脸松了一点,不是认了所有道理,是退了一步,找个折中的法子。
他沉默好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还是淡淡的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“行,爸。那您尽快把那边那套房子收拾出来,我们搬过去住。分开了,少凑在一块儿,争吵自然就少。
但有几句话我得先说在前头。私底下你们疼老三,怎么偏心我不多管。可明面上,不能再苛待我们两口子,该讲的公道得有。我不想再平白受委屈,书禾更不能。”
容振邦一听他愿意松口,心里那块石头先落下去大半,连忙接话,语气也轻快不少:
“你放心,爸心里有数,一直都是尽量公平的。你妈就是妇道人家,心思窄,有点小脾气,你别跟她一般见识,别往心里去。”
说完这个,他又叹了口气,接着打起感情牌,说起自己外头的难处。
“老二啊,你现在年纪还轻,刚成家,还没孩子,很多滋味你体会不到。
你也知道,爸管着上万人的钢铁厂,厂里大大小小一堆事,天天那么多工人等着安排,担子重得很。
我在外头压力就够大的,回到家里,就想踏踏实实的松快一阵子,不想天天看着家里吵来吵去。”
他往椅背上靠了靠,看着容予,苦口婆心地劝。
“你别光看着我是厂长风光,在外头,该受的委屈一样要受,该低头的时候也得低头,有时候该装软也得装软。
人不能事事都硬邦邦顶着来,这样往后走到外头,对你没好处。有些事,能过得去就过得去,别揪得太紧。”
风从阳台吹进来,刮得窗沿轻轻响。
容予垂着眼,没再顶嘴。他是退了这一步,可心里那根底线,牢牢绷着没松。搬出去住,是他选的退路,不是认输。
父子俩又说了几句,便一前一后回了自己房间。
楼下安安静静,之前吵得厉害的两个人,早就回了各自的屋子。
季书禾坐在床边,手腕套着奶奶送的玉镯,指尖一下下轻轻在镯面上摩挲。
她实在喜欢,拿在手里爱不释手,动作放得格外小心,生怕失手摔了。
玉润乎乎的,光落在上面看着格外好看,之前跟周秀清拌嘴攒下的那点不痛快,早就抛到脑后了。
听见推门响,她连忙抬头,脸上还带着笑。
容予走过来挨着她坐下。刚才在阳台跟容振邦对峙时那一身冷硬,这会儿收了起来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跟爸谈妥了,他答应尽快收拾那套房子,咱们搬出去住。”
季书禾眨着眼,静静听着。
“私底下他们偏向老三,咱们不去管。但是说好,明面上不能再苛待咱们。”
容予顿了顿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戴镯子的手腕:
“你也知道咱们现在刚回来,还要上学,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,只能先退这一步。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。”
季书禾懂他的难处,也知道他已经尽了力。她轻轻点头,抬手晃了晃手腕上的玉镯:“我知道,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你看这个镯子,真的很好看。”
容予瞧着她欢喜的样子,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不少,嘴角也微微扬起来一点。
另一边主卧里,容振邦推开门走进去。
周秀清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生着闷气,眼泪早已流了出来,看见他进来,立刻抬眼望他,等着他给自己撑腰。
容振邦挨着她坐下,耐着性子劝:
“行了,别闷着生气了。老二已经松口,等房子收拾妥当就搬出去。往后你收敛些,别主动找碴,再忍一阵,他们搬走,家里也就安生了。”
他不挑周秀清的错处,只慢慢安抚:“你呀,就是性子急,有些话慢慢说就好了,一家人,别抓着一点小事没完没了地闹。”
周秀清哼了一声,嘴上不再争执,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一点没散。
转眼就到傍晚。
厨房里头,王婶忙着准备晚饭,熬了一大锅稠乎乎的白粥,另外备了几样家常菜。
季书禾忽然想起从乡下带回来的吃食,拉了拉容予,翻出装腌萝卜丝、辣椒酱的两个玻璃罐子。
“这是我妈给咱们装的,本来想着以后去学校拌饭吃,今晚喝粥,拿出来尝尝吧。”
她抱着罐子走到厨房,王婶正低头择青菜。
季书禾客客气气跟她说:“王婶,这是我娘家带来的腌萝卜丝和辣椒酱,我妈亲手腌的。等会儿喝粥的时候麻烦您盛一点端上桌给大伙尝尝。”
王婶抬眼瞧了瞧罐子,笑着应:“行嘞,我记下了。我也腌了芥菜条,味道不一样,晚上一块儿摆上去。”
等到饭菜都端上桌,桌子中间摆着白粥,一边是王婶腌的芥菜条,另一边盛着季书禾带来的萝卜丝,一小碟红彤彤的辣椒酱也摆好了。
容振邦先夹了一筷子萝卜丝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连连点头:“嗯,不错,爽口得很,配粥正好。”
季书禾见他爱吃,心里高兴,笑着说:“爸,这是我爸妈在乡下腌的。您要是爱吃,回头我写信,让他们再寄一些过来。”
容振邦也给面子,回道:“那敢情好,麻烦你爸妈了,这个吃着确实香。”
旁边周秀清只夹了一点点,抿了一口,眉头微微皱起来,转头跟容振邦说:“振邦,这种腌菜盐放得多,口味重,可不能多吃。”
容易吃得最欢,一筷子接一筷子,抬头对着季书禾说:“二嫂,这个真好吃。要不你问问你家里人,把具体做法写信寄过来,往后让王婶也在家里照着腌。”
挺着大肚子的于巧巧坐在边上,也爱这口酸酸辣辣的,她夹了萝卜丝,还蘸了一点辣椒酱。
怀着孕的人嘴里总是寡淡,这小菜正对胃口,两口子不知不觉吃下去不少。
容予坐在季书禾旁边,也拿着筷子慢慢夹萝卜丝喝粥,侧头看着书禾脸上松快的笑意,心里踏踏实实的。
这一顿晚饭,难得安安稳稳,没有拌嘴吵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