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车回来的季世相第一时间就听到了村里的谣言,他放下东西就往老屋赶。
一进门,他就开始喊妈,连续叫了两声,张如意才从厨房走出来:
“哎,世相,快进来,你回来了?累不累啊,快坐下歇着。”
季世相一屁股坐在板凳上,瞪着眼睛就开始问道:
“妈,最近怎么回事?怎么老有书禾的传言?到底怎么回事啊?”
张如意脸上的笑意一下子淡下去,她抬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这事说来话长,前几天书禾在山上,跟知青王可可、刘晓峰起了争执,被人围着为难,胳膊都被抓出好几道印子。”
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慢慢讲出来,从山上季书禾情急喊容予帮忙,到季世垠气不过跑去知青点揍了刘晓峰,自己去找王可可理论,再到后来村里传出来的闲话,一桩一桩说了出来。
“本来是他们知青先动手欺负人,可闲话传着传着就变味了,有人说咱们家仗着人多上门找人算账,还有人嚼舌根,说书禾跟那个叫容予的知青走得近,关系不清不楚。”
季世相眉头紧紧拧起,脸色沉了下来:
“书禾呢?她自己怎么说?她跟那个知青真有啥牵扯?”
“我问过她了,她一口咬定没啥,就是当时被好几个人围住,急了才喊人家搭把手。”张如意声音里满是发愁。
“我也跟她说了,容予愿意帮忙,这份情咱们记着,但不能跟他多来往。
知青前途不定,那个人性子又冷,再说现在闲话这么多,对一个姑娘家名声不好。我让她最近少出门,避开是非,等风头过去再说。”
季世相沉默片刻,心里又心疼妹妹,又烦这些漫天乱飞的闲话:
“明明是她受了委屈,到头来反倒要躲在家里,这叫什么道理。”
“那有啥办法,村里人的嘴哪堵得住。”张如意叹了口气,“咱们只能多盯着点,别让书禾再卷进别的麻烦里。”
季世相听完前因后果,又专门去看了一眼季书禾。
见妹妹人好好的,情绪也稳定,只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出门,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。
他跑了一路长途车,本来就累得浑身发酸,骨头都像散了架,确认妹妹没事、家里也安顿妥当,就没多待,转身回自己家准备休息。
刚走到自家院门口,还没进屋,里面母女俩闲聊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。
是他女儿季晓海的声音,带着少年人不懂事的轻佻:
“妈,你看我小姑,最近也不知道咋搞的,关于她的谣言满天飞。一个姑娘家,整天闹出这些事,一点都不稳重。”
紧接着是媳妇王英子的声音,慢悠悠的:“你可别瞎说,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小姑,是你长辈。这话让你爸听见,又得狠狠骂你。”
季晓海不服气地撇撇嘴,声音更大了点:
“我爸本来就偏心!家里有啥好吃的、好东西,第一个想着我姑,啥都紧着她。不知道的,还以为我姑才是他亲闺女呢!”
这话一出,院门口的季世相瞬间火气直冲头顶。
他一路奔波的疲惫瞬间没了,抬脚推门进去,脸色黑得吓人。
他盯着季晓海,声音又沉又厉,直接开口训斥:
“你今年都十二三了,越大越不懂事!一天正事不干,就跟你妈在家嚼舌根!”
“那是你小姑!外人不知道真相,乱传闲话欺负她也就算了,你是自家人,姓季的亲人!别人看她笑话,你也跟着幸灾乐祸?”
“她是受了委屈才惹出这些闲话,不是她做错了事!你不分青红皂白跟着瞎编排自家长辈,你的规矩都去哪了?”
季晓海心里一直很害怕爸爸,面对他的责问,心里又怕又不服,却不敢顶嘴,耷拉着脑袋,瞬间闭了嘴,一声不敢吭。
王英子见状立马慌了,赶紧上前打圆场,陪着笑脸解释:
“哎呀,孩子随口瞎说的!我们就是在家瞎聊天,没别的意思,真没有说书禾不好,你别多想。”
不提还好,一提这话,季世相的火气更压不住了。
他转头瞪着王英子,语气满是怒火和失望:
“你少给我打马虎眼!我早就想跟你说了,之前你私自乱带人上门给书禾相看、乱掺和她的事,我还没跟你算账!”
“我让你好好在家管教孩子,你看看你把晓海教成什么样了?不懂尊卑,不敬长辈,还学着背后嚼自家人的是非!”
“书禾本来就受了委屈,躲在家里避风头,够可怜的了。你们娘俩倒好,在家偷偷议论她、笑话她,你们良心过得去吗?”
王英子被怼得脸上挂不住,也来了脾气,不肯认错,当场就跟他争执起来。
夫妻俩就这么当着孩子的面,你一句我一句,吵得不可开交。
好好一个安静的下午,因为几句闲言碎语,家里彻底闹得鸡飞狗跳。
季晓海也因此对小姑的怨言更深了。
当天晚上,吃过晚饭,听说了村里的风言风语的季世连,也特意抽空到老屋来看看。
他进门就细细问清楚了事情的起因,明白不是妹妹的问题,转头就柔声安慰她。
“书禾,你别胡思乱想。这不是你的错,村里人就是这样,听风就是雨,你这两天就安安分分在家待着,别出去乱走动。
村里的闲话都是一阵一阵的,过几天没人提,自然就消停了,你在家安心避避风头。”
说完,他沉默了一下,看着自己妹妹,语气多了几分凝重。
“但哥也得跟你说句实在话,你这阵子接二连三被人传闲话,村里对你的名声议论太多了。”
“我寻思着,要不就早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出去算了。你只要离开这个村子,远离这些是非,以后就没人再揪着你的闲话乱说,你的日子也能彻底清净。”
一听“嫁人”两个字,季书禾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排斥。
她心底藏着对容予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,可这种心思只能闷在自己心里,没办法说出口。她垂着眼皮,没有立刻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