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饭,两个人便就此分开。
季书禾转身回了出租屋,低头收拾自己的行李,等着家里人过来接她。
在这里住了两年,她的东西不算少,有四季的换洗衣物、有一摞厚厚的书本、还有一些锅碗瓢盆,被褥等等。
季书禾的心里乱糟糟的,说不清是怅然,还是对往后日子的茫然。
容予独自往村里走,心头压了许久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,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不少。
正午的日头毒辣,晒得路面发烫,旁人走在路上都要眯起眼避着强光,他却好似全然感受不到烈日的炙烤。
心底填得满满当当,那些悬了许久的顾虑、摇摆不定的心思,此刻都安稳下来。
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欢喜,只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。
第二天一大早,日头暖洋洋挂在天边,不算毒辣,风里已经悄悄带上了初夏麦熟的气息。
季世相和季世垠一起从村里出发,来接季书禾回家。
他们早就知道东西有点多,便提前雇好了村里的牛车,准备等会放行李。
季世相先骑着自行车赶到出租屋。
一进门才真正看清,季书禾的行李果然满满当当,堆的到处都是。
“书禾,东西都收拾好了?没落下吧?”
“差不多了,大哥。”
季世相发挥了自己的男妈妈属性,开始仔细检查起来:
“你先坐那,我再收拾一遍。”
没过多久,牛车就到了,季世垠和季世相一起动手,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车,东西太多,几乎塞满了个整个车斗。
装完东西, 季世相直接跨上自行车,然后扭头看向季书禾:
“上车。”
季书禾轻轻坐上后座,双手虚扶着车边。
车轮转动,缓缓驶离她住了两年的出租屋,载满行李的牛车慢悠悠跟在后头,一路往乡下老屋的方向去。
一路风轻日暖,路途悠悠。
没过多久,一行人就回了村。
路上碰见的邻居看见,开口问了一句:“书禾这是毕业了?以后有什么打算?能找到工作吗?”
季书禾笑着接了话:
“是的,婶子,我毕业了,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说。”
表面上大家就随口打个招呼,背地里却在议论,说季家是钱多烧的,白白让女儿浪费两年时间,钱花出去不少,到头来还不是照样得回村里来。
到了老屋,季世相和季世垠动手,把车上的行李全都搬进屋。之后就等着张如意慢慢整理。
看见女儿回来,张如意心里特别高兴。
本地不种水稻,大米平时几乎吃不上,她把季世相从外头捎回来的大米拿出来,专门蒸了一锅米饭。
夏天菜园里的菜长得好,她炒了好几个青菜,还有一大早特意去买回来的肉也下锅炒了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得十分开心。
吃过午饭,大家都回屋歇晌,眼看第二天就要开镰收麦子,得攒足力气。
下午,张如意抓了一把绿豆泡进盆里,打算第二天熬绿豆汤。
绿豆泡上一整夜,第二天煮起来省柴火,豆子也容易煮开花。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五点多,大队长的铜锣就响了。
全村人都爬起来,戴上草帽,拿上镰刀,三三两两往麦田赶。
下地干活的人清早来不及做热饭,身上揣点干粮,要等到晌午才回家吃饭。
家里人也全都下地去了,屋里安安静静。季书禾睡得沉,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。
她爬起身走进厨房忙活,从菜园摘来新鲜蔬菜下锅炒好,又和面烙了几张饼,还煮了几个鸡蛋。
头天晚上泡好的绿豆,张如意已经熬成绿豆汤,放凉灌进了暖壶。
季书禾把炒菜、烙饼、鸡蛋装进竹篮子,一只手拎篮子,另一只手提着暖壶,朝着麦田走去,给地里干活的家人送饭。
季世垠看见季书禾过来送饭,一屁股坐到地头,嚷嚷道:“哎呀书禾,快点,我快饿死了!早上就啃了两个窝头,早就扛不住了。”
季书禾赶忙把东西放下,掏出随身带的旧报纸铺在地上,把篮子里的吃食摆到报纸上,招呼家里人过来吃饭。
张如意一边吃,一边夸:“瞅瞅,咱们家书禾手艺越来越好了,做出来的饭就是有味。”
季书禾笑了笑没说话,就坐在一旁喝暖壶里的绿豆汤。
边上有别的干活的人看见她,凑过来问道:“书禾,你回来了?不上学了?”
季书禾没开口,张如意直接替她挡回去:“我们家书禾毕业了,以后就不去了。”
人家听了,客气地笑着回道:
“嗯,回来也好,以后就有人帮你干活了。”
陈玉英在一旁收拾着碗筷,话里话外全是不认同:
“如意嫂子,你看你家书禾都快二十了,这么大的姑娘,啥活都不会干,以后嫁出去还不得被婆家嫌弃。
要我说呀,女儿就是白养,迟早都是别人家的人,趁着还没嫁人,可得多叫她干点活。”
张如意听了心里不痛快,回嘴道:
“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,我就这么一个闺女,我可不就得疼她。她就算以后嫁出去,那也是我的女儿。
要不是眼下实在忙,我连饭都舍不得叫她做。女人嫁人后苦日子多着呢,现在就让她松快松快。”
陈玉英撇撇嘴,不再说话,心里却是满满的不认同。
这时候张仙花也走了过来,她干得浑身乏累,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凑过来:
“书禾,你现在都会做饭了,可真了不起。你看我的饭,是岳前进做的,怎么样?手艺不错吧?你就应该学学我,早点找个好人嫁了。”
季书禾也不跟她争辩,只是笑了笑:“是,看你现在命多好,饭不用做,孩子也不用多照看。我看你比以前胖了不少,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舒坦,吃得好。”
张仙花伸手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,笑着说道:“哎呀,可不就是胖了,日子过得舒心,自然就长胖了。”
两人又随便扯了几句闲话。季书禾拎上空篮子,转身往村里走。
地头众人歇够片刻,纷纷拾起镰刀,埋头继续抢收麦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