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予垂眸，目光先落在她胳膊上几道泛红刺眼的抓痕，眉头紧紧一皱。
他不动声色往季书禾身侧侧了半步，将她半挡在自己身后，隔开对面的刘晓峰和王可可。
他声音不算大，清清淡淡的，却足够在场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动手打人在先，转头又颠倒黑白，本来就是你们不对。她只是说出亲眼看见的事，谈不上造谣。”
说完，他微微偏过头，视线落回季书禾脸上，压轻了音量，这话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：
“打架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季书禾一怔，满腔上头的火气稍稍卡了一下。
她刚才急糊涂了，脱口就让他帮忙揍人，此刻被他护在身后，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草木的气息，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刚才有多莽撞。
可胳膊还火辣辣地疼，刘晓峰刚才倒打一耙的模样还刻在脑子里，道理就算被说清楚了，心里那股闷气一点没散。
刘晓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被容予这番话堵得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他本来仗着人多，想扣一顶造谣的帽子压下季书禾，哪里想到容予会直接站出来帮她说话。
王可可攥紧了手，垂在身侧的手指掐着掌心，眼底藏着不甘，却不敢再上前争执。
周围看热闹的知青交头接耳，细碎的议论声悄悄漫开，目光来回在季书禾与容予之间打转，各样猜测已经在心底冒了头。
钱淑梅站在一旁，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，又生出几分别的心思，悄悄打量着并排站着的两个人。
场面僵了片刻，没人再继续争吵。
人群慢慢散开，刘晓峰和王可可没占到便宜，灰溜溜地准备走。
季书禾看着两人的背影，咬了咬下唇，扬声丢下一句狠话：
“这事没完，你们等着。”
她没再看容予，转身就往村子的方向走，脚步走得又快又急，她得去找四哥。
道理赢了不算赢，她受了抓伤，这口气，她咽不下。
容予站在原地，望着她走远的背影，脸色微沉，没出声唤她。
一旁有知青凑过来小声打趣：“容予，你今天倒是肯出头。”
他只淡淡抬眼：“只是就事论事。”
不承认什么，也不否认自己刚才下意识护着她的举动。
季书禾憋着一肚子委屈，一路小跑冲回了家。
一进门刚好撞上刚下工回来的张如意和季世垠。
张如意眼尖，一眼就瞅见闺女胳膊上横七竖八好几道鲜红的指甲抓痕，破皮泛红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当即就心疼坏了，一把拽过她的胳膊，脸色瞬间沉到底：“这怎么回事！谁给你抓的？！”
季书禾憋了一路的委屈瞬间绷不住，眼圈一红，语速飞快把山上的事全说了。
从王可可率先挑事、动手抓她，到刘晓峰跟着帮腔颠倒黑白、一群人围着她为难，最后还是容予站出来帮她解围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。
“妈，我长这么大，从来没人这么欺负我！他们一群知青，比我年纪还大，居然动手挠人，太过分了。”
张如意看着闺女白嫩的胳膊被抓成这样，气得胸口直起伏。
她闺女从小被家里宠着，别说被人抓破皮，就连磕一下家里都心疼半天，哪受过这种委屈？
而且女孩子胳膊留疤可怎么得了！
她立马翻出家里常备的紫药水，小心翼翼给季书禾涂上，一边涂一边心疼得不行，嘴里气呼呼念叨：“真是无法无天了！城里来的知青，不好好干活，天天惹事，还敢动手打人！”
旁边的季世垠本来就疼妹妹，听完全过程，再看着那一道道抓痕，火气“噌”地一下顶到头。
“我去找他们！”
话音落下，季世垠转身就往外冲，脚步又急又重。
张如意也压不住火气，叮嘱女儿在家待着别出去，自己紧跟着出门，直奔知青点。
村里平时风气淳朴，小孩子拌嘴打闹就算了，都是十几二十岁的成年人，当众动手抓人、抱团欺负人，简直太不像话。
季世垠速度最快，率先冲到知青点，一眼就看见刚回来、正和别人闲聊的刘晓峰。
没说废话，季世垠上前一把揪住刘晓峰的衣领，直接一拳挥了上去。
“你挺大个人，欺负我妹妹是吧？”
刘晓峰完全没料到季家人会直接找上门，猝不及防挨了一下，整个人懵在原地。
知青点所有人瞬间炸开锅，全都慌慌张张围了过来。
季世垠气不过，压着他又是几下教训，力道拿捏得刚好，不重伤但足够疼，专门给他长记性。
“嘴巴不干净、颠倒黑白、抱团欺负小姑娘，以为我妹妹好欺负是吧？”
刘晓峰被揍得狼狈不堪，压根不敢还手，只能抱头躲闪，嘴里连连求饶。
这边四哥收拾刘晓峰，另一边张如意也赶到了。
她五十来岁，一辈子老实本分，很少和人吵架，可今天实在忍不了，目光直直锁定人群里脸色发白的王可可。
张如意年纪摆在这儿，不好跟小姑娘动手，但是骂人句句戳要害，声音洪亮，整个知青点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王可可！你给我站出来！”
王可可吓得浑身一僵，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，头都不敢抬。
张如意盯着她，气得发抖，字字铿锵：
“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！年纪轻轻心眼这么小，嫉妒心这么重！我家书禾招你惹你了？你就故意找茬，还动手打她？”
“都是成年人了，不是三岁小孩！有矛盾可以讲道理，可以找人评理，你凭什么动手挠人？把我家姑娘胳膊抓成这样，万一留了疤你赔得起吗？！”
“我看你就是自己心思不正！整天没事找事，盯着我家闺女挑刺！别人都好好过日子，就你一天天事多，净搞这些龌龊事！”
“你们城里来的知青，我们村里人一直客客气气待你们，大家对你们一视同仁。
你们倒好，反过来欺负我们村里姑娘！今天这事放这儿，是你不对在先，你要是不知悔改，以后整个大队都容不下你！”
周围所有知青全都安静站着，没人敢插嘴。
大家心里都清楚，本来就是王可可和刘晓峰挑事在先，动手欺负人在先，季家人找上门，一点都不冤枉。
王可可被骂得满脸通红，羞愤得抬不起头，又害怕又憋屈，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这场大闹，直接把知青点所有人都震慑住了。
也为后面全村满天飞的谣言，彻底埋下了最大的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