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下午,日头偏西,阳光没那么烈的时候,钱淑梅一脸兴冲冲地来到季书禾家。
“书禾,咱们上山去吧,知青点待着闷得慌。听说山上的刺莓熟了,咱们去摘点尝尝,就当出去玩一趟。”
季书禾本来就闲得没事,一听钱淑梅叫她,二话不说就和她一起上了山。
这时候村里的人基本不会往山里头跑。刺莓果子个头小,摘半天也摘不了多少,算不上正经吃食,费力气又填不饱肚子。
大家伙的日子还算过得去,没人愿意专门跑这一趟。也就这帮年轻知青和村里的一些孩子们,把这野果子当成零嘴,愿意上山转悠。
两人刚爬上坡,就撞见另外几个女知青,大家互相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然后就各走各的,各自散开去找果子。
季书禾和钱淑梅拨开灌木丛,摘了好些红彤彤的刺莓,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,一边吃一边闲聊。
果子酸甜,汁水沾在指尖,两个人随口说着闲话,吹着小风,十分安逸。
没坐多大一会儿,王可可带着林雪梅走了过来。
知青点大部分人对季书禾谈不上多亲近,但也没有恶意。
唯独王可可,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季书禾。
她自己也是城里来的,下乡一年多,天天下地干活,累得浑身酸痛。
她看上的男知青,全都不搭理她;愿意靠近她的,她又看不上。
地里重活,捡柴火、挑水这些活她扛不住,索性就周旋在不少男知青中间,维持着几分暧昧,换别人搭把手帮她干活。
这种事情你情我愿,大家也都假装看不见。
王可可就这么维持着生活,但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委屈。
看见季书禾家里疼她,不用像她一样拼命吃苦,心里就生出一股说不清的对立,总觉得凭什么季书禾的命就这么好。
王可可站在石头跟前,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样子,故意开口:
“季书禾,我听说了你相亲时提了好多条件,既要给你找工作,又不能让你干活,是真的吗?”
季书禾抬眼轻飘飘扫了她一眼,心里清楚对方来者不善,语气淡淡的:“关你屁事。”
这话一下子把王可可惹恼了,脸色瞬间沉下来:
“你装什么装?不过就是个有几分姿色的村姑,还净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。就你这样的,也不怕没人要?”
林雪梅站在一旁,也跟着附和了两句:
“可不是,咱们女孩子还是要贤惠一些才招人喜欢。”
季书禾起初不想跟她们计较,懒得搭腔。
可王可可不依不饶,嘴上不停数落。
季书禾也不是受气的性子,不会白白吃亏,抬眼回怼:“就算没人喜欢我也没关系,至少我家里人疼我,用不着到处去讨好别人。”
王可可冷笑一声,还想继续挖苦。
季书禾看着她这副模样,索性把自己亲眼撞见的事说了出来。
她故意捏起嗓子,学着王可可平日里那副娇软讨好的腔调,拖长了语调:
“哎呀,小峰哥哥,我拎不动水桶,你能不能帮帮我呀。”
模仿完,她立马恢复自己本来的语气,冷冷看着王可可:
“我上次可是亲眼看见了,就在水井边上,你拉着小峰,就是这么跟人家说话的。
不止他,别的男知青那边,你也常常这样,哥哥长弟弟短,这些事,你以为藏得好?别人都看不见?”
王可可瞬间脸色煞白。她一直以为这些私下的举动只有知青点少数几个人知道,万万没想到,居然被季书禾亲眼撞见,还当众说了出来。
自己自以为隐秘的心思被戳破,一股又羞又恼的火气直冲头顶,脑子一热,扬手就朝着季书禾扑了过去。
“你胡说!”
季书禾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,见她动手,当即就抬手挡开,两个人直接扭打到了一块儿。
钱淑梅吓得连忙上前,想要把两人拉开,林雪梅也慌慌张张跑过来劝架。
可场面已经乱了,四个人拉扯在一处,拉架的反倒也被卷了进去,乱作一团。
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,山道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容予和另外几个男知青,正好结伴上山捡柴火,远远就看见山坡这边闹得不可开交,几个人顿时停下脚步,愣愣地望着这边。
混乱之中,几个男知青赶紧上前拉扯,费了好大劲,才把四个扭打在一起的人硬生生分开。
王可可头发乱糟糟的,衣服也扯得歪歪扭扭,眼眶通红,一转头就看见挤过来的刘晓峰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立刻带着哭腔喊:
“刘晓峰!你快过来帮我报仇,季书禾乱说话,当众污蔑我们两个的关系!”
刘晓峰本来跟着人群看热闹,脸上还带着点闲散,一听这话,瞬间僵住。
他一直自认为是最老实本分的人,平时在知青点做事勤恳、话少踏实。
他跟王可可那些暧昧拉扯、顺手帮她干活的事,他一直藏得很好,以为没人看出来,就算有人看见,也没人会当众戳破。
他万万没想到,居然被季书禾看得一清二楚,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被王可可亲自捅了出来。
当众被点破私事,刘晓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尴尬得浑身不自在,又慌又恼。
他立马对着王可可皱眉摆手,急着撇清关系:
“你别乱说!我就是上次看你水桶太重、提不动,顺手帮了你一次而已!就一件小事,怎么就被你和她说得这么难听?”
说完,他转头直接看向季书禾,语气带着明显的指责和不满:
“季书禾,我知道你最近名声不好,外面闲话多。但你自己乱也就算了,不能随便乱传别人的谣言,随便编排别人的私事!”
这话一出,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。
季书禾本来就被王可可抓得胳膊生疼,胳膊上被指甲划出来好几道红红的印子,火辣辣地疼。
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动挨挑事,现在反倒被倒打一耙,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气。
她平日里性子冷清,不爱争抢,可现在又疼又气,彻底压不住脾气了。
慌乱又委屈的一瞬间,她视线扫过人群,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最外围、全程沉默冷眼看着一切的容予。
他身姿挺拔,安安静静站在那儿,脸色依旧是一贯的清冷,看不出半点情绪。
人在受了委屈、被人颠倒黑白的时候,总会下意识想找个靠山。
季书禾也顾不上什么矜持、什么生疏、什么脸面了。
她直接拨开旁边的人,几步冲过去,直直站到容予身侧,仰头看着他,带着一点又气又委屈的鼻音,大大方方开口:
“容予,他们欺负我,你帮我揍他!”
一句话,瞬间炸得全场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齐刷刷看向两人。
谁也没想到,一向清冷疏离、万事不沾身的容予,会被村里的季书禾当众喊来撑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