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季书禾相亲提离谱条件的闲话,就从村里彻底传到了知青点。
这种男女相亲的新鲜八卦传得最快,一下午的功夫,几乎所有知青都听说了这件事。
晚饭时间,女知青们扎堆坐在院子石桌边吃饭,手里扒着饭菜,嘴巴一刻不停,全都在聊季书禾的事。
王可可最先起的头,语气满是不理解:
“我真搞不懂季书禾,今天相亲那事儿也太离谱了。人家是正经城里工人,条件那么好,多少姑娘挤破头都想嫁。
她倒好,当场跟人提要求,结了婚不想干家务,还得给她安排正式工作,这也太离谱了。”
新来的林雪梅满脸诧异,紧跟着接话:“不是吧?这也太敢想了,我们都是正经城里下来的知青,吃苦受累从来不敢抱怨,连我们都不敢做这种白日梦。
她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姑娘,凭什么敢提这么苛刻的条件?”
旁边另一个女知青跟着搭腔,语气带着点酸意:
“还能凭什么?不就是长得好看点,在家被爸妈惯坏了呗。
也就读了两天书,尾巴都翘上天了,真以为自己跟普通村里人不一样了,眼高手低得厉害。”
“可不是嘛,工人娶媳妇是回去过日子的,不是回去供祖宗的。她这条件一提,谁还敢要她?”
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夸张,句句都带着嘲讽和不认可。
坐在人群里的钱淑梅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,终于忍不住放下碗筷,出声反驳:
“你们别听风就是雨,不知道前因后果就别乱瞎说。书禾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。”
这话一出,立马引来所有人的侧目。
王可可当即就怼了回去:“钱淑梅,你这话就不对了。我们又没乱编,全村都传遍了,这话是季书禾自己亲口说的,还能有假?”
林雪梅也跟着附和:“就是啊,你跟季书禾走得近,自然处处帮着她说话。可事实摆在这儿,她自己提的要求,难不成还有人逼她?”
“我们又没冤枉她,本来就是她太贪心、太娇气了。”
众人七嘴八舌围着钱淑梅反驳,句句堵得她没话说。
钱淑梅性子直嘴巴笨,看着一群人不分青红皂白乱议论,明明知道真相不是这样,却压根插不上嘴。
她气得满脸通红,却想不出更多反驳的话来,只能憋屈地抿着嘴不说话。
不远处的饭桌旁,容予独自坐着吃饭。
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,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,看上去跟平时一样冷淡沉默。
没人注意到,他垂着的眼皮底下,脸色早已比平时沉黑了不止一点。
他素来神色清冷,常年都是一副淡漠疏离的冷脸,旁人早已习惯,根本没人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极差,只当他依旧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。
他心里明白,季书禾嘴上看似离谱的要求,根本不是贪心,只是不想将就嫁人、故意劝退对方的借口。
可他什么也不能说。
一群女生闲聊八卦,他一个男知青,贸然插嘴辩解太过突兀,只会引来更多没必要的闲话,反倒会连累季书禾,也会让两人平白无故被人议论。
所以他只能沉默,硬生生听着所有人曲解她、贬低她。
快速吃完晚饭,容予收拾好碗筷,一言不发转身离开,直接走出了知青点。
他在外面待了好久才回来,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
夜色彻底沉下来,知青点熄灯,男生宿舍里还没彻底安静。
几个男知青躺在铺位上,闲来无事,又把之前的话题翻了出来闲聊。
“说真的,季书禾那张脸确实拔尖,村里数一数二的好看,就是脑子不太清醒。”
“可不是,心气太高了,明明就是农村姑娘,偏偏挑剔得厉害,还想不干活拿铁饭碗,哪有这么好的事?”
“人家城里工人踏踏实实过日子,碰上她这种挑剔的,换谁都得扭头走。看着漂亮,实则太不务实。”
几个人低声说笑打趣,一句句闲话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。
最里侧的铺位上,容予一直闭着眼躺着,始终没有出声。
直到他们越说越起劲,没有要停下的意思,他才终于缓缓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深夜独有的清冷沙哑,没有怒气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,直接打断了所有议论:
“别说了,早点睡。”
短短几个字,没有辩解,没有维护,什么道理都没讲。
可熟悉他性子的人都知道,这已经是他不耐的极限。
宿舍里瞬间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立马闭了嘴,再也没人敢提半句关于季书禾的闲话,狭小的宿舍彻底归于寂静。
第二天白天,趁着干活休息的空档,钱淑梅心里实在憋不住,专门偷偷跑来找季书禾。
她一路快步走到村口,看见独自坐着的季书禾,立马凑了过去,一脸着急。
“书禾,到底咋回事啊?现在外面、还有知青点,全都传得乱七八糟的,所有人都在说你!”
季书禾看见是钱淑梅过来,心里还挺暖的。
这村里里外外,人人都跟着跟风议论她、曲解她,也就钱淑梅是真心相信她、惦记她。
她淡淡笑了笑,语气特别随意:
“没什么事,你别听他们瞎传。我当时就是不想嫁那个工人,又不好直接明着拒绝人家,就随口提了点离谱要求,故意劝退他。谁知道这些话被人传出去,越传越歪。”
“不过也无所谓了,随便他们传。村里关于我的闲话本来就没断过,我早就习惯了。”
钱淑梅听完,比她还要着急,眉头紧紧皱着:
“你怎么这么淡定啊!这可不是小事,你这次名声都被传坏了!以后村里人怎么看你?你以后找对象、找工作,全都要受影响的!”
看到几书禾表情依旧淡定,钱淑梅急得又劝了两句:
“书禾,你以后可千万别这么随口乱说话了,你看这次闹出多大的误会!”
季书禾看着她一脸替自己操心的模样,心里软软的,笑着点头:
“我知道啦,谢谢你这么替我担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