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苗苗脸上一直端着大方得体的样子,说话理直气壮,一点不觉得自己有问题。
“我们昨天本来就是随便聊天,我就是跟我婆婆说了两句实话。谁知道我婆婆转头又出去乱说。而且昨天书禾和吴凤,确实聊到我脸上的斑点了。”
她这人就是这样,私下里暗自计较、胡思乱想,可当着所有人的面,绝对维持体面,句句都摆得正大光明,压根不认为自己在背后传话有错。
一旁的吴凤性子直,心里藏不住事,也不想看着气氛僵住,赶紧开口缓和。
“苗苗,这事怪我,昨天是我先说起皮肤的事,顺带聊到了脸上的点点。
当时书禾是真觉得你和我斑点位置长得像,看着挺有意思、挺可爱的,随口说了一句,真没有别的想法,也没有取笑你的意思。”
吴凤为人实在,实心眼一个,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就是想着把话说开,解开中间的误会。
毛卫兰见状立刻接话,忙着打圆场,全是邻里之间的客气场面话。
“哎呀,那就是我不对了,是我嘴太快。我跟你婆婆平时关系挺好,碰见了就随便聊了聊家里小辈的聊天内容。
我就是随口一说,没想到她回家会这么较真,还特意说了书禾一顿。”
她态度放得很软,主动揽下口头的过错。
“你放心,这事我来解决。我等下就去找你婆婆,把昨天真实的情况跟她说清楚,肯定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。”
晋川和晋父也跟着开口劝说,都是街坊邻居、熟人朋友,本来就是小事一场,没必要闹得心里有隔阂。
季书禾静静站在原地,听完所有人的话,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。
事情摊开说透,她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。
胡苗苗嘴上说得轻巧,只说是跟婆婆随便聊天,可既然能当着所有人的面直白说出来,就证明这件事她一直记在心里,压根就没当作普通玩笑。
想明白这个,季书禾索性大大方方开口。
“那这事确实怪我,是我不对。”
她语气平稳,坦然认错。
“昨天确实是我提到了你脸上的小点点,是我说话没分寸。
我自己一直当成普通聊天,没有别的恶意,现在看来,应该是真的让你心里不舒服了。那我跟你道歉。”
这话一出,晋家几个人连忙打圆场。
“哎呀不至于不至于!”
“都是平时聊天随口说的,哪有那么多讲究,根本不用道歉。”
胡苗苗闻言,脸上瞬间绽开真心的笑意,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。
她心里本来就认定,昨天季书禾和吴凤就是有意调侃她、看她笑话,只是碍于场面没敢当场发作。
现在季书禾主动低头道歉,等于坐实了她心里的想法,也给足了她体面。
她笑着摆着手:“看你说的,都是小事!咱们以后都是朋友,这点事翻篇就过去了,不用放在心上。”
季书禾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,点了下头,直接转身往外走。
容予二话不说,抬脚就跟在她身后出门。
吴凤也连忙跟着两人走出屋子,她到现在还有点懵,完全没想到昨天一场开开心心的闲聊,能闹出今天这么一出误会。
追上季书禾,吴凤语气带着无奈和愧疚:
“书禾,我真没想到会这样。昨天咱们相处得那么好,聊天聊得那么开心,苗苗当时没有一点不高兴,我真不知道她私底下会往心里去,还悄悄传话。”
季书禾看着她,轻轻笑了一下,没接话。
之后,她还是补了句客气话:“今天这事闹得太尴尬了,也打扰你们夫妻俩了,真不好意思。”
说完几人简单道别,各自分开。
回去的路上,寒风吹在脸上,季书禾步子走得又稳又快。
她心里格外憋屈。
昨天确实是自己先开口提的话头,玩笑是真的,无心也是真的,可闹到今天被人背后传话、被婆婆当众指责、扣上败坏名声的帽子,也是实打实的委屈。
她有错,但绝不是周秀清口中那种没规矩、没家教的样子。
这份憋屈堵在胸口,不上不下,让人浑身不舒服。
容予走在她身侧,好几次想开口安慰、想跟她说话,可看着她冷淡沉静的侧脸,知道她心里憋着劲、装着事,话到嘴边,又全都默默咽了回去,只安安静静陪着她往家走。
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容家。
往常这个时间,午饭早就消化完,一家人要么回房歇着,要么各忙各的,客厅早就空下来。
可今天不一样。
一进门,全家人都还坐在客厅没动。
谁心里都吊着根弦,没人先走。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清冷安静的季书禾,会因为饭桌上几句指责,直接出门找人把事情摊开说。
大家都暗自担心,怕她性子要强,在外头闹起来,惹出更大的乱子。
尤其是周秀清,一直坐立不安,心里又气又慌,就怕邻里之间闹僵,落得旁人看容家笑话。
看见门口两道身影进来,周秀清立刻腾地站起身,语气又急又沉:“你们俩刚才干什么去了?真跑去晋家了?”
季书禾没有出声,神色淡淡的。
容予从她身后上前一步,稳稳应声:“嗯,去了。”
季书禾跟着开口,语气平平的听不出起伏:“您放心,我过去把事情说清楚了,也跟胡苗苗道过歉,这事已经解决完了。”
她心里堵着一团火气,但这件事情本就是自己理亏,所以她没再说多余的话,直接转身回卧室。
周秀清连忙出声将她拦下:“你站住!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去人家家里闹事了?马上就要过年,大家都是街坊邻居,上门闹事实在不妥。”
季书禾回过头看向她,神情平静:“没有闹事,我只是把前因后果讲明白,该道歉的地方我也道了。您不信可以问容予。”
容予在一旁轻轻点头,帮她证实。
周秀清稍稍松了口气,紧跟着又板起脸开始叮嘱:
“行,知道错就好。以后在外头说话多留心,做事多注意,不要随便开口闲聊,招来这些没必要的麻烦。”
季书禾这次没有争辩,安静点了点头,转身回了卧室。
客厅里,容易和于巧巧夫妻俩对视一眼,都觉得意外。
他们本来以为季书禾一定会不肯退让,非要争出个高下,毕竟她向来不肯吃亏,也不不会委屈自己。
夫妻俩心里暗自揣测,莫非这一回季书禾是硬生生咽下委屈,吃了亏。
但季书禾心里清楚,她不是认输,只是肚子里憋着一股火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