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寒风刺骨,呼呼的冷风往人衣领里猛钻。
刚刚在饭桌上吃得饱饱的肚子,这会儿走在冷路上,瞬间像是灌满了冰凉的寒气。
季书禾憋着一肚子火气,胸口闷闷的,心里一遍遍默念别生气。
容予默默跟在她身后,一路没说话,就安安静静陪着她往晋川家走。
两人快步走到晋川家门口,抬手敲了好几下门,屋里安安静静的,一点动静都没有,显然家里没人。
季书禾停下动作,脸色更沉了几分。
容予开口轻声说道:“估计是回来他爸妈那边了,要不咱们过去?”
季书禾摇了摇头,语气笃定:“不去他爸妈家。你带我去霍明中家。”
容予愣了一下。
“昨天聊天的当事人不只胡苗苗,吴凤也在。”季书禾转头看他,眼神清亮又坚定,“先找她,再去晋家。”
容予没有犹豫,点头顺着她的意思来,两人立刻掉头,朝着霍明忠家走去。
霍明中一家是和父母同住的筒子楼,一家人刚吃完午饭,正坐在屋里歇晌。
大中午的突然看到容予和季书禾上门,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,霍明中和吴凤心里瞬间咯噔一下,立马察觉不对劲。
不等夫妻俩开口询问,容予直接出声:“明中,吴凤,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,昨天中午在晋川家聊天的事,需要你们在场帮忙还原一下。”
夫妻俩看着两人严肃的神色,没有多问,立刻应声跟上。
四个人一行人,脚步匆匆,直接来到了晋川父母家。容予抬手用力敲敲门。
没一会儿,门从里面拉开,开门的正是晋川。
他一抬头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人,容予、季书禾、霍明中和吴凤全都来了,瞬间愣住,满脸诧异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一起来了?出什么事了?”
容予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:“有点事,先进屋说。”
晋川连忙侧身把人让进屋里。
一进门,众人就看见晋川母亲毛卫兰正坐在沙发上安安稳稳织着毛衣,神态闲适。
原本已经躺床上午休的晋川父亲晋贵发,听见门口热闹的动静,也披着外套从里屋走了出来。
晋贵发是钢铁厂的八级高级焊工,在厂里资历深、威望高,活了大半辈子,看人看事最是通透老练。
他常年在厂区打交道,和容予早就认识,一眼就看出容予脸色阴沉,气氛不对劲,心里当即就猜出是出了事。
他连忙上前,语气客气温和:“是容予啊,好久没来家里坐了,今天这是怎么了?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吗?”
众人还没来得及开口,季书禾主动往前踏出一步,身姿端正,神色坦荡,不卑不亢地开口。
“晋叔叔您好,我叫季书禾,是容予的媳妇。今天冒昧过来打扰,是有件事想当面问清楚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头直视向一旁坐着的晋母毛卫兰,直截了当问道:
“阿姨,我想问您一句,您上午是不是见过我婆婆了?是不是跟她说我说话没分寸,随口拿人脸上的斑点取笑别人?”
毛卫兰本来正闲散坐着,猝不及防被当面点名问起这件事,神色瞬间一慌。她连忙站起身,尬笑着打圆场,想着糊弄过去。
“哎呀,你这孩子,看你说的,哪有那么严重啊!”毛卫兰摆了摆手,语气轻飘飘的,“我就是上午碰见你婆婆,随口闲聊了两句家常而已,多大点小事,还值得你们特地跑一趟上门来问?太见外了。”
她想着两句玩笑话揭过去,这事就算翻篇了。
可季书禾根本不接她的话茬,她神色严肃,语气认真:“阿姨,您还是把原话讲清楚吧。这种事不能随便打马虎眼。”
“刚刚在家,我被我婆婆当着全家人的面数落了一顿。她说我是乡下出来的,不懂规矩、没有家教,专门乱说话取笑别人,还说我败坏了容家的名声。”
季书禾字字清晰,坦荡又硬气:“我今天过来,就是想弄明白,这些话到底是不是您说的,还是说,是您儿媳妇和你说了什么,你才能这么肯定。”
一旁原本正看着孩子的胡苗苗,听见这话立马牵扯到自己身上,当即笑着上前站了出来,一副和气化解矛盾的样子。
“书禾,都是误会,真的就是一场误会!”
她语气轻快,刻意显得亲近又随意,努力把事情往小了化。
“你忘了,昨天咱们几个坐一块儿唠嗑,聊得特别投机,我还觉得你和吴凤人特别好、特别好相处呢。
我就是转头跟我婆婆随口提了一嘴昨天咱们聊天的事,我真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胡苗苗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看着大方又通透,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性格爽朗、待人真诚。
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。
昨天那场轻松的闲谈,几句逗趣雀斑可爱的玩笑,落在胡苗苗心里,却悄悄变了味。
她从小是抱养长大的,在家里向来小心翼翼、事事听话,养成了骨子里的自卑和敏感。
嫁人之后,日子过得体面,儿女双全,在厂区邻里间也算有头有脸,她便格外在意自己的脸面和身段,最怕别人看轻自己。
昨天季书禾一句随口的玩笑,她表面跟着大笑附和,和两人聊得热火朝天,心里却暗自多想,总觉得季书禾和吴凤是在变相调侃她、看不起她脸上的雀斑,拿她寻开心。
她不好当场发作,也不想破坏热闹的气氛,只能装作毫不在意。
私下跟婆婆毛卫兰念叨的时候,却刻意添了情绪,拐弯抹角抱怨,把一场无伤大雅的朋友闲谈,曲解成了别人随意取笑她、说话没分寸。
也正是因为她这番私下的碎碎念,毛卫兰才会记在心里,转头偶遇周秀清时,才会把这些事说出来,因为她觉得自己儿媳妇受委屈了。
本来就是随口的闲话,一般人最多在私下吐槽几句,谁都没想到季书禾会直接上门,当面对质,现在搞得大家都很难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