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冬傍晚寒气很重,冷风迎面吹过来,刮得脸颊发紧,两人下意识把衣领往上拉了拉,抵御扑面而来的凉意。
从晋川家出来,季书禾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红晕,一下午的好心情还没散去,脚步也松快。
她转头看向走在一旁的容予,语气带着感慨。
“今天认识的这两个女生人都挺好,相处起来很舒服。”
容予中午在饭桌上喝了点酒,脑袋微微发飘。平时话少的他这会儿却絮叨起来。
“是吗,那真是太好了,你来省城都一年了,平时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,身边能好好聊天的人很少。
要是觉得跟她们合得来,之后有空我就再带你过来串门。没事的时候可以约着一起逛逛街,你就不用一直自己闷着了。”
两个人并肩往前走,心情难得放松。
一路上厂区里不少职工下班往家走,偶尔有人认出容予,会停下来简单打声招呼。容予简单应两声,转头又继续和季书禾说话。
酒意慢慢往上涌,他语速比平时缓,说起钢厂这边家属院平时的日常,哪些地方适合逛,以后要是季书禾单独过来认路也方便。
两人安安稳稳睡了一整晚,一夜好眠。
第二天早上醒来,季书禾心里还揣着昨天串门的好心情。
整个上午,她和容予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屋里看书。
年底清闲,不用忙活琐事,两个人就伴着冬日安静的晨光,各自看着手里的书,屋里静谧又温暖,氛围格外好。
转眼到了中午,一家人围在餐桌旁吃饭。
饭菜和往常一样丰盛,刚开始大家都低头安静吃饭,偶尔闲聊两句家常,气氛平和正常。
等桌上的人吃得差不多了,碗筷碰撞的声响渐渐停下。
周秀清这才放下手里的筷子,抬手用手帕擦了擦嘴,随即动作一顿,语气瞬间变得格外郑重。
“我耽误大家两分钟,说个事。”
这话一出,饭桌上所有人都下意识抬起头,看向周秀清,心里都以为是家里有什么正经大事要宣布。
只见周秀清面色平平,眼底没什么波澜,看不出喜怒,可眼神却直直落在季书禾身上,带着一股压人的严肃。
“老二媳妇,我今天要多说你两句。”
她开口的瞬间,桌上彻底安静下来。
“你在家里说话随意点也就罢了,咱们都是一家人,谁也不会跟你计较。但你出门在外,能不能别这么口无遮拦?”
季书禾当场就愣住了,满脸茫然,完全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。她呆呆看着周秀清,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。
顷刻间,饭桌上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落在了季书禾身上,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紧绷。
周秀清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接着冷声质问:“你昨天去晋川家,是不是当着人家媳妇的面,说人家脸上有小点点了?”
季书禾这才恍然大悟,然后很平静的解释了一句:
“妈,那就是我们几个女生坐在一起闲聊,随口开的一句玩笑话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她话音刚落,周秀清猛地一拍桌子,动静极大,脸色瞬间沉得厉害,压着满腔怒火。
“你还敢辩解?”
她语气尖锐,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贬低,丝毫不留情面。
“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,果然是乡下出来的,一点规矩都不懂!出门在外随便乱说话,胡乱打趣别人,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谨言慎行?”
季书禾被她吼得僵在原位,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,长这么大,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在大庭广众责骂。
周秀清借着势头,越说越激动,摆明了就是要借着这件事发难。
“我今天出门正好碰到晋川的母亲了,人家特意跟我提了这件事,说我们容家的儿媳妇,在外随意点评别人的样貌,说话没有分寸!”
“我在钢铁厂住了二十多年,在这一片街坊邻里面前,从来都是为人与善,不争不抢,不招惹半点是非!这么多年,谁不夸我人缘好、会做人?谁不敬重我们容家?”
“我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好名声、好人缘,就因为你一句没脑子的玩笑话,被人私下诟病,让人看低了我们容家!你怎么如此不懂事,你这是在败坏我们容家的脸面和名声!”
周秀清本就打心底不喜欢容予,连带看着季书禾这个儿媳也百般不顺眼。
往日里季书禾做事周到得体,待人有礼,挑不出一点错处,她压根找不到可以苛责打压的把柄。
好不容易抓住这么一件事,她自然不肯轻易放过。
她故意当着全家老小的面,小题大做、无限放大,字字句句都在贬低季书禾,就是想让她当众难堪、心生愧疚。
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季书禾不懂规矩、丢了家里的脸面,借此打压她的底气,拿捏住她的性子。
饭桌上,周秀清一口气把话说完,她心里原本已经预想好了,季书禾要么脸上挂不住,要么着急辩解,甚至有可能红了眼眶。
可全程季书禾只是脸色沉了一点,安安静静听着,一句都没有插嘴。等到周秀清全部说完,季书禾才站起身。
她看向周秀清,开口问:“妈,你刚刚说晋川的母亲找你说了这件事,我想问清楚,她原话是怎么说的?是说我故意取笑她们了吗?”
周秀清没料到季书禾还敢反问,声音一下子拔高不少:“当然是人家亲口跟我说的!要不是人家过来跟我说,我怎么会知道昨天发生的事?”
季书禾轻轻点了下头:
“行,我知道了。昨天我只当大家凑在一起随便闲聊,一句玩笑话而已,没想到在这边还会被这样上纲上线。
既然事情说到这份上,我现在就去晋川家当面问一问。如果她们真觉得我是在取笑人,我愿意跟对方道歉。”
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周秀清见状立刻站起来拦她:
“你给我站住!现在还嫌丢的脸不够?人家都已经找到我这边说了,你这会直接上门,是打算过去吵架还是闹起来?马上就要过年,你就不能安安稳稳消停几天?”
季书禾脚步没有停下,回头回应她:
“妈,刚刚你说我败坏了容家的名声,这么重的帽子我可戴不起。
昨天我根本没有取笑别人,这件事必须当面说明白,谁都不能胡乱给我扣黑锅。”
她语气很硬,说完直接跨出大门,朝着晋川家的方向走。
容予跟在她身后,本来想开口劝两句,可看见季书禾整个人火气已经顶上来,眼神都带着怒意,便没有出声阻拦,只是一路跟在后面陪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