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亲王殿下,您真的如传说那般,杀死了一头巨龙?”
这时,一个好奇的声音响起,让罗戈尔等人纷纷侧目,竟是基塞尔的阿德贝尔克。
“阿德贝尔克!”
看着身旁一脸好奇、似乎还想继续追问龙骨架细节的基塞尔男爵,老侯爵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眼下正处于非常严重的外交危机,这个不知轻重的年轻男爵怎么能在这种关头问出如此愚蠢、不合时宜的问题!
面对这近乎失礼的提问声,罗戈尔却并未表现出老侯爵那般不悦。
他显得颇为和蔼,语气平静地回应着阿德贝尔克:
“当然,如果你对那头巨兽真的感兴趣,将来有机会可以去弗雷塔亲眼看看那具完整的骨架。”
“感谢您的慷慨,亲王殿下。”
阿德贝尔克男爵悻悻然地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老侯爵,明智地选择了不再继续追问。
满足自己的好奇心随时都可以找到机会,但如果因此惹恼一位实权侯爵,那可就太不明智了。
“瓦尔哈德侯爵,你也不必过于迁怒这位……”
罗戈尔目光扫过一脸愠怒的老侯爵,他稍微停顿,目光转向年轻的男爵,带着询问的意味。
“阿德贝尔克,亲王殿下。我是基塞尔的男爵,阿德贝尔克。”
见状,阿德贝尔克男爵立刻脸上堆起笑脸,自我介绍道。
他心中暗自感叹,这位北境亲王的态度实在是出乎意料地和善,与他想象中的蛮族首领截然不同。
“啊~是的,不必迁怒阿德贝尔克男爵。”
罗戈尔端坐在马背上,将刚才略显尴尬的气氛化解开来:
“关于此次遭遇袭击的事件,我会在抵达亚琛后,与查理陛下私下探讨。”
维京之王话说得看似轻描淡写,但听到老侯爵耳朵里,这就是对他的不满,对查理陛下的不满...
“继续赶路吧,瓦尔哈德,你的扈从都比你来的聪明,哼。”
罗戈尔没有给老侯爵太多思考的时间,直接下达了指令。
适当地敲打一下这位在法兰克骑士阶层中颇有影响力的老牌贵族,既能发泄一下遇袭的不快,也能在心理上占据优势,便于后续的接洽和谈判。
“是的,亲王殿下,谨遵您的吩咐。”
老侯爵瓦尔哈德闻言,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。
从对方的语气判断,这件事似乎暂时揭过去了,不会引发更激烈的外交冲突。
但他也明白,此事绝不可能就此了结,后续必然需要法兰克王国付出一定的代价来平息这位亲王的怒火。
而具体需要付出什么,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,剩下的交给查理陛下便可。
就这样,在短暂的交谈后,罗戈尔的灰胡子战团再次开拔,汇合了瓦尔哈德侯爵和阿德贝尔克男爵的队伍,一同踏上了旅途。
大队人马继续向南,朝着亚琛的方向行进。
...
而此时,在亚琛的国王行宫花园内,一场父女之间的私人谈话正在进行。
公主特鲁达正与她的父亲并肩坐在花园的石凳上。
查理曼看着自己的长女,语气温和地问道:
“我的蜜糖,对于你即将到来的那位丈夫,那位维京之王,你感觉他怎么样?有什么想法吗?”
“父亲,我们之前仅有的那次会面,都是通过修士翻译才得以进行。”
特鲁达低垂臻首,白皙精致的脸蛋上却看不出太多表情,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:
“我对他并不了解,但...”
她稍作停顿,补充了一句:
“我相信您的决断,您选中的人,绝对不会有问题的。”
“哈哈!你也觉得他还不错,对吧。”
查理曼闻言,发出爽朗的笑声,掩饰着眼中的些许尴尬:
“当然,我看中的男人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!”
他的语气充满自信,仿佛这就是一桩完美的婚姻:
“我相信你在他的宫廷中一定会被善待,会受到应有的尊重。如果没有,那么他将承受整个法兰克王国的怒火!”
他站起身,轻抚着女儿的肩膀,结束了这个话题:
“你的未婚夫再过两天应该就能抵达亚琛了,到时候,我会为你们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。好了,这两天从各地赶来的贵族有些多,我也该去履行一位父亲的职责了...”
说着,查理曼转身离开了花园,留下特鲁达一人静静地坐在石凳上。
看着那高大却略显疲惫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后,特鲁达公主独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石凳上,强撑的平静面具终于彻底碎裂。
她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,眼中积蓄已久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视线变得一片模糊。
她紧紧地闭上了双眼,微微仰起头,仿佛想让思绪飘散,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现实。
但滚烫的泪珠却依旧不断地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,顺着白皙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华贵的裙裾上。
自她出生后不久,当她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婴孩时,她的人生似乎就已经注定。
她被早早地安排与拜占庭帝国的王子联姻,作为法兰克与东罗马两大帝国之间结盟的象征。
从她开始懂事起,她便被当做未来的拜占庭皇后来培养。
她的大部分童年和少女时光,并非在嬉戏玩耍中度过,而是在严苛的教导下,刻苦学习复杂的拉丁语、拜占庭宫廷繁琐的礼仪、东正教的教义以及各种作为帝国皇后所必须具备的知识和仪态。
这门婚约如同一个无形的框架,伴随并定义了她整个成长过程,塑造着她的言行和未来。
然而,就在前些年,当她已然长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,即将准备踏上前往君士坦丁堡的旅程时,这场维系了十数年、几乎成为她身份一部分的婚约,却因为那位摄政女王伊琳娜的出尔反尔,如同儿戏般、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被单方面撕毁。
她多年的准备和期望瞬间化为泡影,她也从备受瞩目的未来皇后,变成了一个带有“被退婚”的公主。
雪上加霜的是,在她还年幼、最需要母亲关爱和指引的时候,她温柔的母亲便不幸离世。
而父亲后续迎娶的继母,对她则异常冷漠,甚至刻薄。
她的那些同父异母的哥哥们,各自忙于权力和领地,对她这个妹妹也没有流露过一丝一毫的关怀。
她感觉自己的一生,就仿佛一张茶几,上面摆满了杯具,孤独和失落已经充斥了她的内心。
就在前些时日,当她跟随父亲的使团从那次令人失望的北方返回亚琛后,她的继母再一次对她释放了恶意。
继母用尖刻的语言嘲讽她,说她不过是父亲手中一件丢来甩去的工具,说父亲根本不爱她,现在只是为了利益,像处理滞销货物一样,将她嫁给一个来自北方蛮荒之地的野蛮人。
而她和自己未婚夫,连基本的沟通都成问题,就算对方再怎么表达善意,都无法驱散她对未来的恐惧与绝望。
她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被困在北方阴冷的长屋里,被陌生而粗鲁的人群包围,孤独终老。
她的未来,似乎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