斯蒂格下意识地反驳,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:
“这不可能,我见过国王,陛下对待老兵都很是亲和,对手下的承诺也从不食言,绝不会做出这种事的。”
他回想起国王在锡格蒂纳接见他时的情景,那份亲和与威严并存的态度,确实难以与特里维格口中那个背信弃义的野心家联系起来。
“亲和?承诺?斯蒂格,你被国王蒙蔽了。他对老兵亲和,是因为老兵是他权力的根基;他信守承诺,是因为这能让他获得更多支持。但这些都掩盖不了国王的本质。”
特里维格摇了摇头,眼中充斥着担忧:
“我问你,西约特兰的老雅尔是怎么死的,真的是战死吗?为什么他的领地和家族迅速被国王接管?还有斯科纳的雅尔,反抗的真的是他一个人吗?为什么整个家族都被砍下头颅?”
一连串的问题让斯蒂格哑口无言。
这些事他都知道,但从未像这样串联起来思考过。
“国王的手段很高明,他从不亲自破坏盟约,总是让其他人先‘背叛’,他再以诸神的名义出手。”
特里维格压低声音,但每个字都格外刺耳:
“西约特兰是如此,科加农是如此,斯科纳也是如此。现在,他派遣了那些南方来前往撒克逊,去消耗他们的力量,同时又让人侵吞了他们的领地,你看看,他们还剩下什么!”
空地上一片寂静,只有寒风呼啸。
小头人们面面相觑,脸上都露出了忧虑和恐惧:
“国王应该不会对我们动手吧...”
“还有,圣地神庙的事,我也是最近才听说。国王的灰胡子已经占据乌普萨拉,控制了神殿。”
看着惶恐的小头人,特里维格抓住斯蒂格的肩膀继续道:
“一切对国王造成威胁的东西,都被一一剪除,斯蒂格,你要明白,国王还派遣任务给你,是因为我们北境还有价值。”
斯蒂格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,特里维格的话像冰水一样浇灭了他心中的怒火,只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他想起国王分配任务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,想起南方雅尔们覆灭的迅速,想起乌普萨拉山下那座日益庞大的灰胡子要塞。
也许长者是对的,国王的野心远不止于征服,他想要的是彻底的掌控,是铲除所有可能威胁他权力的人。
斯蒂格舔了舔嘴唇,声音干涩的问道: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,长者?”
“完成这次任务,斯蒂格。拿下挪威,证明我们北境人的价值。但记住,不要耗尽我们的力量,要保留实力。”
特里维格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缓和了一些:
“战后,我们可以向国王请求应有的奖赏,但要谨慎,不要给他任何对付我们的借口。北境需要的是稳定,是国王的赞赏,而不是公然向国王抗议。”
见斯蒂格终于明了,特里维格转过身走向属于他的帐篷,回头补充了一句:
“当然,你也不要太过担忧,国王对待忠诚之人,还是非常慷慨的,这些我们也不能忘记。”
斯蒂格沉默良久,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看着周围在风雪中休息的战士们,这些信任他、跟随他来到这片苦寒之地的族人。
他的责任是带领他们生存下去,而不是将他们带入毁灭。
国王的野心如同烈焰,完全可以焚尽整个斯堪的纳维亚,他必须更加谨慎地为北境筑起高墙。
就着北境的寒风,斯蒂格的战团也搭好了帐篷,就地休息。相对于战士们的抱怨,斯蒂格的视野逐渐开阔,担忧让他在寒夜中无法入睡...
...
待到第二日,北境的群狼继续向西南行进,穿过羊矛林,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西福尔的定居点,泰勒马克。
当地的领主大厅内,一名穿着锁子甲的健硕雅尔向斯蒂格高举酒杯:
“敬强大的战争领主,王国的北境守护斯蒂格大人!”
“Aye~”
宴会厅内的所有人都纷纷举起酒杯,看向斯蒂格,以示尊敬。
面对当地领主的热情,斯蒂格也只好举起牛角杯,将蜜酒饮尽。
宴会热闹非凡,令斯蒂格一众北方雅尔惊讶的是,古德罗德还为他们安排了不少年轻貌美的少女,作为消遣。
斯蒂格正是心烦,且对自己的妻子格外忠心,并没有接受这些少女的陪伴。
细心的他也发现了异样,这些少女时不时会露出一些不情愿...
此时宴会正酣,长者也代替他与古德罗德交涉,他便走出宴会厅,拉住了一个准备小解的少女:
“你们是当地人吗?”
“不,不是的,大人。”
那位被拉住的少女有些惊慌,断断续续的回答着斯蒂格。
“嗯?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古德罗德的宴会厅?”
闻言,斯蒂格眉头皱在一起,心下的疑惑愈盛。
“我们本是海德马克南边小聚落的自由民,雅尔古德罗德劫掠了我们的聚落,然后...呜呜~”
被询问的少女说着说着,便哭了起来,接下来的事就不言而喻。
斯蒂格本以为古德罗德只是强抢了其他挪威地区的女子,谁成想,这些少女,竟然是来自海德马克。
那里可是已经被划归给他斯蒂格管理,古德罗德竟然劫掠了自己盟友宣称治下的村落?
一股怒火猛地窜上斯蒂格的心头。
这不仅是对那些无辜自由民的暴行,更是对他这位北境守护、对他权力的公然藐视!
他强压下立刻冲回大厅质问古德罗德的冲动,松开少女,沉声道:
“你先回去,今晚小心些别让人起疑吗,我会为你们做主的。”
少女惊慌地点头,匆匆跑开。
斯蒂格站在寒冷的夜幕下,冰冷的空气让他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。
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想象的更复杂,古德罗德此举是试探,还是故意羞辱?
又或者他根本就没把国王的安排和他斯蒂格放在眼里?
这背后是否还有国王的默许,意在挑起北境人与西福尔人的矛盾,从而更好地分而治之?
长者特里维格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,他转身,没有立刻返回宴会厅,而是走向自己战团驻扎的营地边缘。
他需要独自思考。古德罗德的行为无疑是一种越界,但此刻撕破脸皮对即将开始的军事行动极为不利。
斯蒂格深吸一口气,决定暂时隐忍,但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罢休。
他必须让古德罗德明白,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、得到国王授权的管理者。
同时,他也需要更仔细地观察,这究竟是古德罗德的个人狂妄,还是背后有着更深的阴谋,甚至可能牵扯到国王的意志。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,烦恼被一种冰冷的警惕所取代。
这场联合进攻,从一开始就布满了猜疑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