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795年6月中旬。
威塞克斯王国在其新王埃克伯特的命令下,迅速集结了千余名来自附近的郡兵。
这支紧急集结的农兵军团,在温彻斯特与瓦尔哈德侯爵率领的三千名法兰克职业军士会合,组成了一支规模可观的联军。
不日,联军离开温彻斯特,向东行进,最终抵达了位于南线海岸的战略要地,南安普敦市。
联军抵达南安普敦后,首要任务是如何与驻扎在怀特岛的维京大军建立联系。
无论是外交试探、最后通牒还是为了摸清敌方虚实,沟通渠道都是必需的。
对于此事,瓦尔哈德侯爵其实早有准备。
在从法兰克出发前,他就特意向查理曼申请,调派了数名学习过诺斯语的修士随军同行。
(从中世纪早期至晚期,受过教育的人才,大多都只集中在修道院。)
然而,在南安普敦临时征用的议政厅内,当瓦尔哈德提出派遣这些修士作为使者,前往怀特岛传讯时,却遭到了年轻埃克伯特的反对。
议政厅内气氛严肃,瓦尔哈德侯爵与罗德里克伯爵分坐长桌两侧,都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埃克伯特。
“不,侯爵大人,”
埃克伯特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,他的下巴微微扬起,面色严肃道:
“我认为,与其派遣天主的仆人前往异教徒驻地冒险,不如不如派遣背弃了上帝的叛徒。”
看到瓦尔哈德和罗德里克脸上露出的不解神色,埃克伯特没有立即解释,而是向侍立在门口的守卫使了个眼色。
守卫会意,转身走出厅外。
片刻之后,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被鼻青脸肿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此人的出现让在座的法兰克贵族与修士都微微一愣。
虽然这只是个长相普通的撒克逊人,但其却留着维京人的发辫,胡须也被编成数股,上面甚至还串着珠子。
埃克伯特从主位上站起身,缓步走到大厅中央,停在那个被摁着跪在地上的男人身旁。
“诸位,看看这个人。”
他伸手指着那人,提高了音量,大义凌然的谴责道:
“他曾经是林迪斯法恩的一名修士,一名本应侍奉上帝、持守圣洁的教士!”
“但是,当那些异教徒劫掠修道院的时候,他却为了活命,可耻地背叛了我们的信仰,投靠了那些亵渎神灵的野蛮人!”
在场之人,无论是瓦尔哈德这样的铁血军人,还是罗德里克这样的世家贵族,听完埃克伯特的介绍,脸上都露出了极度鄙夷的神情。
不错,此人正是从斯堪的纳维亚乘船来为罗戈尔报信的奇尼。
完成任务后,这个精通双语的人才,便被埃克伯特扣了下来。
毕竟,这个年代,翻译都是稀缺人才。
然而,在这个黑暗的时代,信仰被奉为精神支柱与道德基石。
一名修士背叛自己的信仰,投靠信奉异教的敌人,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可饶恕的,任何一位统治者都有充足的理由对他施以极刑。
好在现在的重点并不是审判异教徒,不然非得有人冲上去踢奇尼几脚不可。
“当然,在苟活于异教徒的巢穴,也让他学会了那些蛮族的语言。”
给了在座者一点时间消化后,埃克伯特弯下腰,一把抓住奇尼的后衣领。
让其跪得更直一些,埃克伯特一边晃着叛教者一边继续道:
“所以,我提议,派遣他,这个已经背弃了上帝的无耻之人,前往异教徒的营地。”
“这样一来,我们既传递了消息,又不必让虔诚的教士们冒险。”
埃克伯特的提议不可谓不高明,敲中了那些修士的软肋不说,也让罗德里克一众贵族纷纷点头。
因为这样做,只需要牺牲一个叛教者,便能解决沟通难题,还维护了教会的“体面”。
再加之,一众法兰克贵族也不想送修士进入蛮族营地,此事很快便被敲定。
一箭三雕,埃克伯特本人因此获得了天主教好感,法兰克贵族不用再怕因此得罪教会,修士也不必因此丧命。
于是,联络维京大军的任务,就这样落在了倒霉的奇尼身上。
想必大家多少也有印象,这个倒霉蛋在之前,便被罗戈尔反复调用,联络教会势力、联络威塞克斯...
对此,作为文学水平极高,且一个剑术不弱的教士,奇尼心中其实非常不满,觉得自己成为了一个跑腿工具。
但奈何他投靠了罗戈尔之后,却结识了一位异族姑娘。
对方不但热情外向,与撒克逊女子风格迥异外,还极其“大方”。
不但给他看熊,还给他看豚,时不时还喂他吃一下木耳...
你说说,这让一个禁欲的天主教修士如何能够承受,啊?
果不其然,奇尼沦陷了,罗戈尔也抓住了他的“把柄”,这就是奇尼为何会返回撒克逊世界,为其传话的原因...
三天后,奇尼在南安普敦海岸,登上一艘小船,在几名撒克逊士兵的护送下,渡海前往怀特岛。
船只靠岸后,他们一行人便被维京战士发现,将其带到了罗戈尔亲自督建的布鲁克要塞。
站在初具规模的堡垒前,奇尼终于松了一口气,最后还是活着回来了。
...
“你是说,埃克伯特已经成为了威塞克斯的新王?”
堡垒新建的领主长屋内,罗戈尔看着满身是伤的剑术修士,嘴中轻吟道。
“是的,陛下。”
奇尼侍立在维京之王左侧,目光不由扫视大厅内的众人,心下不由一惊。
国王亲至,疤脸维戈随行,加上驻扎于赖丁郡的拉格纳...
最初入侵诺森布里亚的三人再次汇聚,撒克逊人的苦难怕是要再次重演...
“哈哈,无妨,他本就帮我处理了一个不小的麻烦,这次来,我也是带来了善意。”
正待奇尼走神之际,罗戈尔一扫脸上阴霾,哈哈大笑起来继续道:
“我想他肯定不会来怀特岛谈判,所以,你回去告诉埃克伯特,让他乘船到近海峡湾,我们在水面上谈,作为一个国王,我相信,他肯定不会拒绝,哈哈哈。”
看着一脸豪迈的罗戈尔,奇尼脸色苍白,最终吐出几个字节:
“陛下,我...”
“啊?哦,哈哈哈,你看看我这记性。”
闻言,罗戈尔先是一愣,大笑道:
“你先在镇内休息,等回头我就安排给你船只,让你返回弗雷塔和索尔维格结婚。”